白纸灯笼照夜行，
黑猫跳过乱坟茔。
莫问前路归何处，
黑白双煞索魂铃。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来讲一个黑白双道的故事。
湘西地界上有两个妖道。
一个穿白袍，一个穿黑袍。
白袍的叫白道人，黑袍的叫黑道人。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
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名实姓。
当地人都管他们叫“黑白双道”。
这两个人形影不离，走街串巷。
专门替人做法事。
表面上是驱邪捉鬼。
暗地里干的却是杀人炼魂的勾当。
这天夜里，两人歇在一座破庙里。
丹炉架在正中央，炉火烧得旺旺的。
锅里一锅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黑道人蹲在炉前，拿根铁筷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师兄，上次炼的那批失魂散快用完了。”
“这回得多备点，省得下次不够使。”
白道人坐在供桌旁边磨那根银针。
头也没抬。
“失魂散好炼，关键是药引子不好弄。”
“上回用的那个药引子还是三个月前从陈家庄弄来的，早馊了。”
“药引子有什么难的，找个孩子就是了。”
“说得轻巧。”
“你忘了上次在刘家集差点翻船？”
“那家孩子半夜哭了，整条街都亮了灯。”
“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俩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
“那次是意外。”
“这回我新学了一招，叫定魂香。”
“先把孩子迷晕了，再用银针封穴。”
“抽出来的魂魄干干净净，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道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管用？”
“管用。”
“上回在山神庙后面拿那个要饭的小子试了一下。”
“一滴血都没流，魂魄就进了葫芦里。”
白道人点点头。
把磨好的银针举到眼前照了照。
“行，那就试试。”
“不过话说回来，咱那件法器还差多少？”
黑道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眉头拧成一团。
“还差得远。”
“百童炼魂法，最少也得用上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生魂。”
“咱现在手头才攒了三十来个。”
“连一半都不到。”
“三十来个，是不够。”
“那件万魂幡一旦炼成了，咱俩在湘西就横着走。”
“别说那些江湖术士，就是龙虎山的正牌道士来了，也得绕着咱走。”
“师兄，你说那万魂幡真有那么厉害？”
“咱费了这么大劲，别到头来炼出来就是个破布条子。”
白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破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百童秘要》。
他翻开中间一页，指给黑道人看。
“你自己看。”
“万魂幡，以百童生魂淬炼，幡动则阴风起，鬼哭神嚎。”
“持幡者可驱百鬼，通阴阳，凡人之躯，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
“他娘的，那咱不就是活神仙了？”
“岂止活神仙。”
“到那时候，金银财宝唾手可得。”
“谁敢不从就拿幡子扇他一下。”
“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飞魄散。”
黑道人听得两眼放光。
搓着手在丹炉前走来走去。
“好好好，那咱得加把劲。”
“再多弄几个孩子，凑够了四十九个，先把万魂幡炼出来再说。”
“金银财宝先放一边，有了这件法器傍身，咱俩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白道人把那本破书收回怀里。
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夜风灌进来，把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半晌。
“师弟，你说咱俩这些年，一共害了多少条人命？”
黑道人愣了一下。
放下手里的铁筷子，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嘛……具体数目记不清了，少说也有七八十个吧。”
“还不算那些被咱骗了钱财的。”
“光是用生魂炼法器的，怎么也得有四五十个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就是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老觉得窗户外面有人站着。”
“嗨，你那是疑心生暗鬼。”
“咱俩修炼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再说了，那些小鬼都是咱的手下败将。”
“魂魄都被锁在葫芦里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话是这么说。”
“可我这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
黑道人走过来拍了拍白道人的肩膀。
“师兄，我看你是累的。”
“等炼成了万魂幡，咱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
“吃香的喝辣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别想那么多了，锅里熬着药汤呢，帮我看着火。”
“我去后院把葫芦里的魂魄归归类。”
“上次收的那批魂，怨气太重，得用符水泡一泡才能用。”
黑道人转身朝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师兄，明天咱们往哪儿走？”
“这一片的孩子，都快被咱俩薅光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官司。”
白道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就着炉火的光，用手指沿着山路线一路往下划。
停在一个标注模糊的位置。
“往前走四十里，翻过这座山梁，有个村子。”
“听路过的货郎说，那地方富得很，人也多。”
“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凑够最后十几个。”
第二天清晨，黑白双道收拾好家伙，离开了破庙。
白道人背着丹炉。
黑道人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几个黑布口袋和几个葫芦。
葫芦里装的，全是这些年他们抽来的童男童女生魂。
走起路来，葫芦互相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走了大半天山路。
翻过一道山梁，远远看见山坳里卧着一个村子。
炊烟袅袅，青砖灰瓦。
村口一条小河绕过，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那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老有少，看着悠闲得很。
黑道人站在山梁上，拿袖子擦了擦汗。
眼睛都看直了。
“师兄，你看那个村子。”
“有河有桥有树，像个世外桃源。”
“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这么齐整的村子，奇了怪了。”
白道人捋着胡子，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不奇怪。”
“湘西这一带，藏在山里的富庶村子多着呢。”
“有些是避战乱躲进来的，有些是祖祖辈辈就住这儿的。”
“你看那房子，青砖到顶，不是一般人家。”
“再说那桥——石桥，不是木桥。”
“修得起石桥的村子，家底厚实。”
“管他什么来历，有钱就行。”
“师兄，你看村口那棵大树底下，是不是有几个孩子在玩？”
白道人顺着黑道人的手看过去。
老槐树底下，几个小孩正围着树干追跑打闹。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清脆的笑声。
白道人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光村口就有五个孩子。
黑道人拍了白道人一把。
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光村口就五个，这村子里的孩子能少吗？”
“这一趟算是来对地方了。”
“一个村就能凑齐咱剩下的十几个生魂。”
“说不定还能多攒几个，把万魂幡炼得更厉害。”
白道人心里也高兴，但脸上没露出来。
“先别高兴得太早。”
“下去摸摸底再说，看看村子什么情况。”
“记住，到了村里别说漏嘴。”
“咱是云游道士，替人做法事的。”
“别上来就盯着人家孩子看，容易露馅。”
“知道知道，这套话我背得比你熟。”
“云游至此，叨扰一晚，无量天尊。”
两人下了山梁，过了石桥，进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