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
樓下傳來一聲慘叫。
是陳 的聲音。
緊接著是公公的吼聲。
桂蘭！
快下來！
小 不對！
婆婆臉色一變。
轉身就往下跑。
林晚也跟著沖了下去。
堂屋門口。
陳 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露在外面的手背已經開始發黑。
皮膚一點點變焦。
和早上福嬸的樣子一模一樣。
爸……媽……
我好疼……
陳 抬起頭。
眼楮已經泛了紅。
嫂子……
救我……
陳建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眼圈都紅了。
婆婆撲過去抱住她。
哭著喊她的名字。
可沒用。
不過幾分鐘。
陳 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眼神變得呆滯凶狠。
猛地推開婆婆。
張嘴就咬在了她胳膊上。
小 ！
我是媽啊！
婆婆慘叫一聲。
陳建國趕緊上前拉開。
找了繩子把陳 死死捆在柱子上。
可誰都知道。
繩子捆不了多久。
情況惡化得比想象中還快。
被咬傷的婆婆。
胳膊上的黑痕慢慢往上爬。
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嘴里反復念叨著一家人在一起。
公公硬撐著找了柴刀守在門口。
可他年紀大了。
剛才又被撞了一下受了傷。
撐不了多久。
整座老宅都被焦糊味裹住了。
門外有福嬸撞門的嘶吼。
柱子上有陳 的掙扎。
牆角坐著神智不清的婆婆。
空氣里混著霉味、焦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聞著作嘔。
林晚靠在牆角。
渾身冰涼。
她曾經以為。
失去丈夫已經是這輩子最痛的事。
沒想到。
丈夫的死只是噩夢的開始。
那場婚禮上的誓言。
沒有跟著葬禮入土為安。
反倒變成了一張網。
把她和整個陳家。
全都拖進了地獄。
陳建國看著她。
嘆了口氣。
聲音沙啞。
晚晚。
對不住。
是我們老陳家對不住你。
後山有條小路能繞出山。
你趁夜走吧。
能跑多遠跑多遠。
那你們呢？
林晚問。
我們是陳家人。
生是這兒的人。
死是這兒的鬼。
陳建國苦笑。
這陰煞要是跑出宅子。
山下的村子都得遭殃。
我們走不了。
也不能走。
他把柴刀遞過來。
拿著。
地下室是祖宗堂。
陰契底本和牌位都在那兒。
燒了它們。
契約就破了。
煞也能散。
就是……
下去的路。
不好走。
林晚接過柴刀。
沉甸甸的。
她恨過這老兩口騙她。
可看著他們落得這個下場。
又恨不起來。
都是被執念害的。
她咬了咬牙。
跑？
跑了又怎麼樣？
這契約綁著她。
走到哪兒都擺脫不了。
與其一輩子躲著。
不如今天就做個了斷。
叔。
我去燒契書。
林晚握緊柴刀。
眼神很穩。
燒完了。
咱們一起走。
陳建國愣了一下。
重重點了點頭。
好。
我幫你擋住它們。
堂屋門拉開的瞬間。
福嬸嘶吼著撲了過來。
陳建國舉起鐵鍬迎上去。
死死纏住她。
快走！
地下室在廚房後面！
林晚咬著牙。
提著柴刀往廚房沖。
身後的打斗聲、嘶吼聲、悶哼聲混在一起。
她不敢回頭。
也不能停。
廚房後面果然有個地窖口。
掀開木板。
霉味混著焦糊味直沖腦門。
她順著梯子往下爬。
地下室不大。
正中間擺著供桌。
上面供著十幾個牌位。
長明燈泛著綠幽幽的光。
供桌正中間。
擺著一本紅冊子。
正是陰契底本。
就是它了。
林晚剛走過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晚晚。
她渾身一僵。
慢慢轉過頭。
地下室的角落里。
站著一道黑影。
高高瘦瘦。
穿著陳昊出事那天的外套。
臉一半是丈夫的模樣。
一半已經焦黑腐爛。
是陳昊。
或者說。
是被陰契養出來的、披著丈夫皮囊的亡魂煞物。
你別走。
黑影往前走了兩步。
聲音輕飄飄的。
留下來陪我。
我們永遠在一起。
你說過的。
死同穴。
林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日思夜想的人。
就站在面前。
可她清楚。
這不是她的丈夫。
真正的陳昊。
絕不會舍得讓她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陳昊已經死了。
林晚握緊柴刀。
聲音發顫卻無比堅定。
他不會讓我留在這兒。
黑影的臉瞬間扭曲了。
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
朝著她猛撲過來。
濃烈的焦糊味和寒氣撲面而來。
林晚側身躲開。
反手一柴刀砍過去。
刀砍在黑影肩膀上。
像砍進了棉花里。
黑氣直冒。
黑影吃痛。
嘶吼得更凶。
爪子一樣的手直朝她臉上抓。
林晚往後退。
後背狠狠撞在供桌上。
她順手抓起供桌上的長明燈。
狠狠砸在那本紅契書上。
燈油潑了一紙。
火苗的一下竄起一人高。
紅色的契書瞬間被火焰吞沒。
發出滋滋的聲響。
像有人在慘叫。
周圍的牌位也跟著燒了起來。
火光映紅了整個地下室。
不——！
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身子在熱浪里一點點變淡、扭曲。
像被燒化了一樣。
它不甘心地朝林晚伸手。
最後還是散在了火光里。
連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整個地下室開始震動。
頭頂的土簌簌往下掉。
林晚轉身就往梯子那邊跑。
爬上來的時候。
院子里已經安靜了。
福嬸、陳 。
還有已經異化的公公婆婆。
都像被抽走了力氣。
倒在地上。
焦黑的身體慢慢化成細碎的黑灰。
被穿堂風一吹。
散了個干淨。
什麼都沒剩下。
林晚拼了命往後山跑。
天快亮的時候。
她終于繞出了山。
遇上了進山修路的工程隊。
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她再帶人回去看。
陳家大院已經塌了大半。
被火燒得只剩斷壁殘垣。
里面空空蕩蕩。
沒有尸體。
沒有黑灰。
像從來沒人住過一樣。
再後來那片山被封了。
老宅子的事。
慢慢成了山里人的傳說。
有人說林晚命大。
從煞窩里硬生生闖了出來。
也有人說。
陳家世代的債。
到她這兒才算徹底了了。
故事講到這兒。
也就差不多了。
這世上最毒的從來不是什麼陰契詛咒。
是活人的執念。
因為舍不得親人走。
就硬生生把活人拖進地獄。
因為想永遠在一起。
就不惜把所有人都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到最後。
家沒了。
人沒了。
連最後一點念想。
都燒成了灰。
婚禮上的誓言本來是甜的。
可一旦摻了執念、綁了詛咒。
再好听的話。
也成了索命的符咒。
人走了。
該放手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