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子掷下鬼神惊，一步一命一棋坪。
古寺荒山无人迹，进来容易出去难。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棋盘杀人的事。
几个少年进山探险，从荒废古寺里翻出副旧棋。
骰子一掷，棋盘上走一步，人就死一个。
林远推开那扇破木门的时候，门轴吱呀一声响，落了半头灰下来。
他身后跟着吴小飞、周哲、沈雯雯，还有大彭，五个人一人背一个包，全副武装。
大彭往门框上靠了一下，门框晃了晃差点倒：“远哥，你从哪儿找这地方的？
导航都找不着。”
“网上攻略，说这儿民国时候是个庙，后来荒了。”
林远拿手电扫了一圈大殿内部，蛛网从横梁垂下来跟帘子似的，地上全是灰和碎瓦片。
大殿正中供着一尊缺了脑袋的佛像，佛身上的金漆全剥了，露出灰扑扑的泥胎。
沈雯雯跟进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掏手机拍照：“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
周哲缩在大彭后面，脸色发白：“咱们别待太久吧，我看这地方不舒服。”
吴小飞已经跑到佛像后面去了，喊了一声：“快来！
这儿有东西！”
其余四个人围过去。
佛像后面的墙角堆着一堆烂木头，吴小飞把木头扒开，露出一个黑漆木盒子。
盒盖上有铜锁，锁锈了，一掰就断。
打开盖子，里面铺了一层红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副棋盘。
木头做的，方方正正，棋盘格画得密密麻麻，颜色发暗。
旁边搁着一颗骰子，六面刻的不是点数，是六个字。
林远拿起来对着光看：前、后、左、右、停、回。
大彭把棋盘翻过来，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入此局者，掷骰行棋，棋尽人尽。”
吴小飞已经把棋盘搬到佛像前面的供台上铺开了：“来一局来一局！
山里过夜正好找点乐子。”
周哲缩着脖子：“这上面写的‘棋尽人尽’几个意思啊？
别玩了。”
“恐怖游戏嘛，字面意思吓人的。”
吴小飞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搜一下这棋盘规则。”
搜了半天没搜到。
规则只能靠猜。
盘面是一条蜿蜒的路径，从起点到终点一共三十格。
路径上的格子颜色不同，红的黑的白的，还有几格画了特殊符号。
终点那格最大，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终”。
吴小飞先拿起骰子：“我先来试试。”
他往供台上一掷，骰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停住，朝上的面是“前”。
棋盘上起点位置有一颗黑色小棋子，自己往前滑了一格。
大彭拍手：“高科技啊！
磁吸的？”
话音刚落，大殿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从山门方向传过来的。
五个人全静了。
周哲的声音开始抖：“什么声音？”
林远拿着手电走到大殿门口往外照。
外面的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照出一片灰白的石板地。
山门还关着，跟他们进来时一样。
但山门前面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搁在门缝底下。
林远走过去用脚尖踢了一下，麻袋口松了，里面滚出来一样东西。
一只鞋。
吴小飞的登山鞋。
他猛地回头：“吴小飞！
你鞋呢？”
大殿里吴小飞低头看自己的脚，左脚空着。
他早上穿来的那双登山鞋，左脚那只不见了。
大彭把手电往山门方向照了一下：“远哥你脚边那个……是不是就是小飞的？”
林远用脚把麻袋彻底踢开，鞋旁边还有一截东西。
一根手指头，沾着泥，指甲盖里是黑的。
吴小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食指没了，断口整齐，血慢悠悠地往外渗。
他愣了三秒，然后尖叫起来。
林远冲进大殿抓住吴小飞的手，拿毛巾裹住：“你什么时候断的？
你刚才碰了什么？”
吴小飞脸色煞白：“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我手没碰任何东西！”
沈雯雯盯着供台上的棋盘，声音压得极低：“棋走了一步。
他手指头少了一根。”
大彭咽了口唾沫：“那要是骰子再掷一次呢？”
周哲已经往大殿门口退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去。”
他转身往门外跑。
脚刚跨出大殿门槛，棋盘上那颗黑色棋子自己动了一下，往前又滑了一格。
骰子还搁在供台上，没人碰它，自己翻了个面，朝上的字是“停”。
周哲停在了门槛上。
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他脖子梗着，眼珠子左右乱转：“我动不了了！
我怎么动不了了？”
棋盘上棋子停的那一格是红色的，红色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跪在地上。
周哲的膝盖弯了。
他自己控制不住地往下跪，两条腿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慢慢弯下去，膝盖着地的时候听见咔嚓一声响，髌骨碎了。
他张嘴惨叫，牙关磕在门槛上磕掉两颗，满嘴是血。
林远冲过去拽他，拽不动。
周哲整个人像焊死在地上了，四肢往不同的方向扭曲，全是反关节的角度。
肩关节脱臼的声音闷闷的，肘关节咔嚓一声对折过去。
沈雯雯捂着眼睛蹲下去了。
大彭扶着供台腿软了。
吴小飞攥着断指，嘴角发白。
五秒钟之后周哲不动了。
整个人折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形状瘫在门槛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
棋盘上那颗黑色棋子停在红色格子里不动了。
林远把周哲的身体从门槛上拖进来平放在地上，盖上自己的外套。
他站起来走到供台前面，盯着那副棋盘。
“这局棋在杀人。
走一步死一个。
骰子掷出的字对应棋子的走法，棋子走到的格子对应死法。”
大彭哭着喊：“那咱们不玩了行不行？
不掷了！”
“骰子自己会动。”
林远指了指供台上那颗骰子，“刚才没人碰它，它自己翻了个面，然后棋子走了。”
沈雯雯从指缝里抬起头：“那是不是得走完才能结束？
走到终点？”
林远把棋盘上的路径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三十格。
黑色棋子目前在第二格。
第二格就是周哲停的那个红色小人格。
起点在第一格。
那第一格是谁？
他低头看自己。
第一格是白色格子，画了一只眼睛。
他左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左眼开始疼，像有人拿针从外往里扎。
他捂着眼睛蹲下去，指缝里淌出来的全是血。
沈雯雯扑过来掰开他的手，他左眼眼白全红了，瞳孔缩成针尖大。
但几秒钟之后血止了，视力没受影响。
第一格对应的是“一只眼”的代价。
他只是被警告了一下。
林远喘着气站起来：“棋子已经走了两步。
还有二十八步。
这二十八步走完之前我们全得死。”
大彭忽然指着棋盘角落：“你们看这儿！”
棋盘右下角刻了一排极小的字，被红绒布盖着。
沈雯雯拿手机放大拍了照，把那排字念出来：“棋成于民国廿三年，镇寺中一凶物。
若棋开则凶物出，每行一步，食一人命。
欲止棋，唯另置一物于起点，代行余路。”
林远想了想：“意思是骰子走的每一步都要吃一个人的命，但如果能放一个东西在起点代替人走，后面的路就不用死人了？”
吴小飞捂着手说：“咱们现在五个人，只剩四个了。
二十八步，吃四个也不够。”
沈雯雯盯着那个“物”字：“它说的是‘置一物’，没说必须是人。”
大彭从包里掏出充电宝放在起点的格子上。
棋盘没反应。
他又放钥匙、手套、矿泉水瓶，都没反应。
骰子自己又翻了一下，“右”。
黑色棋子往右拐了一格，停在一个蓝色格子里，画了一把剪刀。
沈雯雯的头发自己断了一绺，齐刷刷从中间断开，像被剪刀铰过一样。
她尖叫着抱住脑袋。
林远按住她：“没事，只是头发。”
“下次要是画了别的呢！”沈雯雯哭了。
大彭疯了似的翻自己背包，最后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是他奶奶的遗照，他随身带着的。
他把照片放在起点格子上，照片自己燃起来烧成了灰，灰烬粘在棋面上，没散。
黑色棋子停在蓝色格里不走了。
骰子也没再动。
沈雯雯抹着眼泪：“成了？
用一张照片换了一步，但还剩二十七步啊。”
林远盯着棋盘背面那行“棋尽人尽”看了半天，又翻开正面看了路径。
他忽然走到大殿佛像面前，把那缺了头的佛像扳倒。
佛像底座下面压着一块石板，石板掀开，里头是一个骨灰坛。
坛身上贴了一张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妙真法师。
林远把骨灰坛抱到供台上放在起点的格子上。
坛子落下去的一瞬间，棋盘上那颗黑棋子从第二格直接退回了起点。
然后整个盘面的颜色像水洗一样褪了一层，路径上的红黑白格子全变成了灰蒙蒙的底色。
骰子裂了，碎成六瓣，每瓣上一个字。
大殿里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瞬间散了。
吴小飞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断口不再流血了。
周哲的身体还蜷在门槛边上，但脸上那种扭曲的表情松了，嘴角微微往下放了一点，像睡着了。
沈雯雯抱着膝盖坐在墙角：“远哥，你怎么知道那底下有骨灰？”
林远把坛子重新放回佛像底座下面，盖上石板：“棋盘背面那句话是民国二十三年刻的。
民国二十三年这个庙还在用，那和尚死在这儿封了棋盘里的东西，骨头肯定压在庙里，压在镇物底下。
刻棋盘的人说的是‘置一物’，活的死的都行。
这和尚封了它一辈子，死了骨头照样能镇它。”
他把佛像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大彭背起周哲。
五个人来，四个人走。
走出山门的时候天边发白了，晨光照在破庙顶上。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供台上那副棋盘安安静静地躺着，棋子退回起点，骰子碎成六瓣。
但棋盘上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点。
最边上那一格，白色的，画了一只眼睛，颜色比别的格子深。
林远把山门拉上，插了一根木棍别住门缝。
他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再醒，但至少现在，它暂时安静了。
走下山的时候沈雯雯问他：“你左眼真的没事？”
林远眨了眨眼：“暂时没事。
它只是提醒我，我欠它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以后会不会再疼，什么时候疼，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棋盘收走周哲的时候，一点商量都没有。
棋局重新封上的那一刻，棋盘的边缘又冒出来一行字，很小很小，等他凑过去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只来得及看清最后两个字：来日。
各位，林远后来再也没跟人提过那座庙的事。
但他左眼偶尔会突然疼一下，疼完了就没事。
棋盘封了，可骰子碎成的六瓣上那六个字，前前后后停停回回，他始终记得。
这东西当年被和尚封在庙里，用的是和尚自己的命。
林远撬了他的骨灰，借他的骨头又封了一次，但借的东西早晚得还。
棋盘还在那儿，棋子退回了起点，等下一个翻开盒子的人。
记住了，庙里的东西别乱碰，棋盘上的棋别乱走。
你以为是游戏，它从来不跟你闹着玩。
我是老六，咱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