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蓮一開萬人拜，鴉片一碗命來還。
探長偵探破了案，誰知聖女會驅棺。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兒說個民國年間邪教禍鎮的事。
民國二十三年秋，桐城忽然來了一伙人。
一開始只是城外白水橋頭支了個棚子，幾個穿白衣的人坐在里頭給路人發茶水。
茶水碗底沉著紅渣，喝下去喉嚨里一股子熱辣勁兒，像喝了燒刀子。
他們說這是“聖蓮露”，喝了百病不侵，腿疼的不疼了，咳嗽的不咳了，渾身舒坦。
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個月，白水橋頭的棚子換成了三間瓦房，門口掛了一塊匾——血蓮聖教。
教主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一身白，頭發盤著，胸前別一朵紅蓮。
信徒叫她“聖女”。
每逢初一十五她坐壇講經，棚子外面擠得水泄不通，有人跪著听，有人磕著頭往前遞銀元。
聖女看病不收錢，只收“願心”。
願心可以是錢，可以是米面，可以是家里的首飾。
信徒往壇前一放，聖女用指尖蘸一點碗里的紅水，在求醫者額頭上畫一道，那人當場就說身上輕快了。
治安所探長趙大川一開始沒當回事。
他在桐城干了十幾年探長，見過各路江湖把戲。
但這血蓮聖教他留了心，因為死的人開始多起來了。
頭一樁是九月十三，白水橋頭有人報官，說家里老太太喝了符水之後半夜吐血死了。
趙大川去了現場，老太太嘴角發紫，嘴唇干裂，指甲蓋發青，瞳孔縮得跟針尖似的。
他取了碗底的紅渣送去省城化驗。
第二樁是十月初二，鎮東頭一家五口全死了，每人面前一碗喝了一半的符水，死狀一模一樣。
趙大川把兩樁案子合在一起，心里有了數。
他去找了林墨。
林墨是桐城有名的私人偵探，三年前從省城退下來的，開了間事務所。
趙大川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墨正坐在桌前翻報紙，桌上攤了一堆剪報，全是關于血蓮聖教的。
“你也盯著？”趙大川拉把椅子坐下。
“盯了兩個月了。”
林墨推過來一張剪報，“省城記者沈莉寫的，她也在查。
上周她發了篇稿子質疑聖教的符水成分，聖女請她去白水橋頭采訪。”
“請她去？”
“那晚她沒回鎮上，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林墨把剪報疊好，“她說看見了聖教後院熬藥的大鍋和土窖里的尸體。”
趙大川點了根煙︰“三個人，夠不夠端了這個窩？”
林墨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全鎮多少人信她？
三千多人，三分之一入了教。
你前腳抓人，後腳老百姓能把治安所圍了。”
“那怎麼辦？”
“證據拿到手再說。”
林墨站起來，“今晚我去白水橋頭拍那口鍋和土窖。
你在鎮上盯著，別讓聖女那邊發覺。”
當天夜里林墨摸黑翻進了白水橋頭後院的牆。
棚子底下果然有一口大鍋，鍋底還溫著，里面翻著暗紅色的湯水，表面浮著一層白色的細末。
他拿指頭蘸了一點聞了聞，有一股焦苦的甜味兒，聞久了腦仁發暈。
他掏出相機拍了兩張，又順著牆角摸到土窖邊上。
木板蓋著，推開一條縫往里看，里面蜷著一個人形，白衣，胸口別著紅蓮，嘴角掛著干涸的黑漬。
他拍了照片剛要收相機，身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林先生，大半夜的，拍什麼呢？”
林墨轉身，聖女站在後院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符水，碗沿冒著熱氣。
她身後站了七八個白衣信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林先生想拍，說一聲就是了，何必翻牆。”
聖女把碗往前遞，“天冷，喝口熱的。”
林墨沒接碗︰“聖女，你鍋里的東西和窖里的人，我都拍了。
省城的化驗結果也快到了，你這些東西瞞不了多久。”
聖女笑了一下︰“林先生，你私闖民宅這件事，明天鎮上的人自然會知道。”
林墨回到鎮上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剛躺下就听見窗外有人跑動，拉開窗簾一看，巷子里貼滿了告示——治安所探長與江湖偵探勾結，污蔑聖教，誣良為盜，意圖勒索錢財。
底下還列了一串罪名︰趙大川收受贓款、林墨入室偷竊、沈莉造謠生事。
林墨沖出巷口的時候街面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趙大川被堵在治安所門口，幾個白衣信徒舉著火把站在最前面，後面烏泱泱的百姓把整條街站滿了。
聖女坐在一輛騾車上，白裙子在晨風里飄著。
“諸位桐城父老，”聖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听得清，“趙探長和林先生說我的符水有毒。
沈記者寫文章說我後院埋了人。
我血蓮聖教開壇以來，治病救人分文不取。
喝過聖蓮露的鄉親站出來說一句，這水里有沒有毒？”
人群里舉起幾十條手臂︰“沒有！”“喝了三個月越喝越精神！”“聖女活菩薩！”
然後石頭飛出來了。
第一塊砸在趙大川肩膀上，第二塊砸在林墨腳邊，第三塊砸碎了沈莉事務所的窗玻璃。
聖女從車上下來走到他們面前，臉上還掛著笑︰“三位，這場仗你們打輸了。
明天之前離開桐城，過了明天，我的人就不止扔石頭了。”
當天下午三個人被攆出了鎮口。
沈莉的相機包被人踩了一腳，膠卷碎了。
趙大川肩膀青了一大塊。
三個人走出三里地，在一間破茶棚坐下來歇腳。
沈莉坐在條凳上發愣。
林墨把茶碗倒扣在桌上︰“誰說要走了。
天黑之後從野地繞回去，不進鎮口。”
當天半夜三個人摸了回去。
聖教那三間瓦房還亮著燈，後院的鍋沒撤，土窖的木板還在。
林墨重新拍了照片。
趙大川砸開後院那間鎖著的小屋，里面堆了半屋子銀元首飾布匹糧袋。
牆角的箱子里翻出兩本賬冊。
一本記“願心”數目，最後一頁寫了總數——七千六百塊銀元。
另一本記的是“出貨”明細——日期、人數、買主姓名、收貨地點、價格。
三個月內“出了”四批貨，十一人，男女老少都有，最遠的一批送到了漢口。
林墨把兩本賬冊揣進懷里，三個人連夜出了鎮子騎自行車去了省城。
到省城第三天化驗報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