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他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锁上了。
他又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架床靠在墙边。
“可能是风。”科尔对着镜头说，但他的声音有点紧。
凌晨一点，内森在大厅的监视器上看到了东西。
固定摄像机拍到的画面里，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内森把画面倒回去慢放——那确实是一个人，或者说，像是人。
穿着白色长袍，头发很长，走路的姿势不太正常，像是一边肩膀比另一边高。
“你看到这个了吗？”内森喊凯尔来看。
凯尔盯着屏幕：“调热成像。”
内森切换了热成像模式。
画面里，走廊尽头有一个淡红色的热源，轮廓和人形一致，但温度比周围低得多——暗红色的，几乎要融入背景。
“有人在那儿。”凯尔说。
他抓起对讲机：“科尔，你在二楼吗？”
科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我在一楼厕所这边，怎么了？”
凯尔和内森对视了一眼。
如果科尔在一楼，那二楼走廊里那个热源是什么？
凌晨两点，露西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它在这儿。”她说，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平静，“你们感觉不到吗？
有东西在呼吸。”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凯尔举着摄像机拍露西的脸，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翻涌。
她忽然转头看向楼梯口，眼睛瞪得很大。
“在地下室。”她说，“它在下面。”
内森拿电磁场探测器扫了一圈，仪器的指针疯狂摆动，数值飙升到了正常值的二十倍。
“这不可能……”他低声说。
凯尔把摄像机对准楼梯口：“下去看看。”
“你疯了？”科尔说，“你没听见露西说它在下面？”
“所以才要下去。
我们是来拍东西的，不是来躲东西的。”
凯尔已经往楼梯口走了，“来吧，一起。”
五个人鱼贯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通道比白天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拱形天花板上的灯管大部分都坏了，只剩下每隔十米一盏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铁门虚掩着。
凯尔伸手推了一下，铁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老式手术台，台面上铺着发黄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墙边立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敞着，露出里面锈蚀的手术器械。
“这就是莫罗博士做手术的地方。”
凯尔对着镜头说，“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弗朗西斯·莫罗博士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三十多年，是当时最着名的精神外科专家之一。
他做了大量实验性的脑部手术和前脑叶白质切除术。
据说他曾经在一天之内给六个病人做了手术，其中三个死在了手术台上。”
“后来呢？”科尔问。
“后来那些病人从病房里逃了出来，把莫罗博士拖进了这间手术室。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死在了这张手术台上。”
露西站在手术台边上，脸色发白：“他还在这里。
我能感觉到。”
科尔把摄像机对准手术台上方那盏无影灯，灯罩上挂着什么东西——一根细绳，绳尾系着一张发黄的纸片。
他伸手够下来看了一眼，纸片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第六个。”
“什么意思？”科尔问。
没人回答。
凌晨三点，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门都不对劲了。
内森最先注意到——他之前架在大厅入口那台固定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不再是铁门，而是一条陌生的走廊。
他跑过去看，入口还在，铁门还在，但摄像机拍不到它。
“这台机器坏了。”内森说。
但他换了另一台机器，拍到的也是同样的画面——入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色的墙。
“换一个角度。”凯尔说。
他们扛着设备走了一段，拐过弯之后发现面前是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走廊，两边每隔几米就是一扇关着的木门。
门上的编号牌从201开始，一直往后排——237、238、239——数字越来越大，远远超出了二楼病房的总数。
内森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脚下——地砖上有一行小小的字，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别走回头路。”
“这楼里没有这条路。”科尔的声音变了调，“我白天走遍了每个角落，没有这么长的走廊。”
凯尔把他的摄像机打开，对着走廊拍了十几秒，然后停下来看回放。
回放画面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色长袍，长发盖着脸，一只手抬起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招手。
凯尔猛地抬头看前方——走廊尽头什么也没有。
“谁在那里？”他喊道。
回声在走廊里滚了几滚，然后消失了。
没有人回答。
他们开始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了三个弯，面前还是同一条走廊。
同样的编号牌，同样的木门，同样的灰色地砖。
内森在墙上发现了一行字，是他自己写的——他在进来的时候用记号笔在墙上画了一个箭头，现在那个箭头就在他面前。
“我们绕回来了，”内森的声音发紧，“但只走了十分钟。
这个走廊不可能绕成一个圈。”
凯尔把摄像机对准墙上的箭头：“各位观众，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
医院的结构似乎发生了变化。”
凌晨四点，他们找到了内森。
确切地说，是找到了内森的摄像机。
那台固定在楼梯口的摄像机拍到的东西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一个小时前，内森独自一人去取另一台设备，摄像机拍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
然后画面静止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内森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但走路的姿势变了。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到摄像机前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用手指头往上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消失在画面边缘。
“内森？”凯尔对着对讲机喊了好几遍，没有回应。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找。
二楼，一楼，地下室。
在地下室那条拱形走廊的尽头，他们找到了内森。
他靠墙坐着，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病人袍，头发被剃掉了一半。
他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露西蹲下来：“内森，你怎么了？”
内森抬起头，眼神涣散：“他们给我做了检查。”
“谁？”
“医生。”内森咧嘴笑了一下，“他们说我有病。
说我需要治疗。
说如果我‘好起来’就能回家了。”
凯尔把摄像机对准他：“内森，你身上那件衣服哪儿来的？”
内森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们给我的。”
他伸出手，手掌里攥着的是一个医院的手环，上面印着一个编号——217。
跟那扇自己关上的门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科尔伸手去拉他：“起来，我们走。”
内森缩了一下：“我不能走。
他们还没治完。”
“谁还没治完？”
内森抬起头，看着走廊深处。
凯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那扇手术室的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凌晨五点，他们决定强行破门。
科尔抡起一把金属椅子砸向大厅入口的铁门，砸了十几下，铁门纹丝不动。
凯尔换了一把消防斧，劈了七八下，门板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这不对，”凯尔喘着气说，“这是铁门，不是钢板。
怎么可能劈不动？”
内森从他们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门不是从外面锁的。”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门是从里面锁的，”内森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从这栋楼里面。
它不让我们出去。”
露西忽然尖叫了一声。
她指着内森身后——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
七八个穿白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得整整齐齐，面朝墙壁。
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科尔把摄像机对准那排人，手在抖：“谁……谁在那里？”
那排人同时转过身来。
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本身就像没对上焦的照片，五官的位置只是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但他们的嘴是清晰的，每一张嘴都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凯尔拉起露西往后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