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这个故事，说的是一百多年前，我们那儿出了第一具僵尸的事。
在那之前，我们那儿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埋土里烂得干干净净，谁也没见过死人自己爬起来的。
那年村里有个姓吴的老头，叫吴德茂，是个木匠，手艺好，人也老实，就是有一桩心事。
他儿子早年打仗死了，老伴也走了，就剩他一个孤老头子。
吴德茂临死之前拉着村长的手说，他这辈子没啥牵挂，就是舍不得他那把斧头，那是他爹传给他的。
传了四代了，让他把斧头搁棺材里，跟他一块埋了。
村长答应了，他死后，那把斧头就放在他右手边上，棺材盖钉死了，抬到后山埋了。
头七那天晚上，守坟的老张头去后山烧纸，远远地看到吴德茂的坟头在动，土一拱一拱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拱出来。
老张头以为是野狗扒坟，拎着铁锹走过去，刚走到坟前，棺材盖从土里飞了出来，砸在他脚面前，差点把他的脚砸断。
从坟坑里站起一个人来，正是吴德茂，穿着寿衣，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手里攥着那把斧头。
他浑身僵硬，胳膊腿不会打弯，走路是一蹦一蹦的，蹦一下有一人多远，蹦得地上的土都跟着颤。
老张头吓得扔了铁锹就跑，跑回村里喊人，等村长带着人赶到后山，坟坑已经空了，棺材盖子碎成了几块，吴德茂不见了。
那把斧头也不见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村里开始出事。
先是村东头王家的牛，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喉咙，血被吸干了，牛身上有两个小窟窿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牙齿扎的。
然后是村西头李家的猪，三头大肥猪，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两个窟窿，血没了，肉干巴巴的，像被风干了几个月。
村里人以为是山里来了野兽，组织了青壮年夜里巡逻，巡了三天，啥也没发现，可牲口还是照样死。
第四天夜里，巡逻队在后山碰到了那个东西。
月光底下，吴德茂穿着那身寿衣，在山坡上一蹦一蹦地走，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
斧刃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巡逻队的人喊他的名字，他不应；朝他扔石头，他不停；有人朝他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他身上，噗的一声，像是打在一截烂木头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转过头来，朝巡逻队这边蹦了过来，蹦得飞快，眨眼就到了跟前，一斧头劈下去，把一个巡逻队员的肩膀劈开了。
几个人抬着伤员跑回了村，天一亮就派人去县城请了个道士来。
道士姓张，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带着桃木剑和符纸，到了村里先在吴德茂家老屋转了一圈，又去后山看了看坟。
他蹲在坟坑边上，用手指沾了点土放嘴里尝了尝，吐了出来，说了一句话：“你们给他陪葬了铁器，对不对？”
村长说陪葬了一把斧头。
道士说：“这就对了，死者生前执念太重，死后又带了杀生的铁器下葬，怨气加上杀气，魂魄不散，尸身不腐，就成了僵。
这东西叫“僵尸”，我也是头一回见，书上写过。”
村里人问怎么办，道士说：“要在太阳最毒的正午，找到他藏身的地方，用桃木钉钉住他的四肢和心脏，再用火烧成灰。”
他又补了一句，说：“桃木钉要用三十年以上的老桃木，削成七寸长，钉之前要在黑狗血里泡三天三夜。”
村里人照办了，削好了桃木钉，泡了黑狗血，可找不到僵尸藏在哪里。
他们白天搜遍了后山的每一个山洞，夜里巡逻队守着村口，那东西像蒸发了一样，连着好几天没有动静。
又过了几天，村西头老赵家的小儿子不见了。
那孩子六岁，傍晚在门口玩，天黑还没回家，他爹妈找遍了全村，在后山的一棵大槐树底下找到了他的一只鞋。
鞋旁边有两个深坑，像是有人从高处往下跳砸出来的。
道士说：“糟了，僵尸喝了活人的血，就不怕阳光了，白天也能出来，再不除掉它，整个村子都得完。”
那天晚上，道士让村里人在祠堂里点满了蜡烛，他自己坐在祠堂门口，桃木剑搁在膝盖上，等着。
半夜，外面响起了蹦跳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近。
祠堂的蜡烛同时灭了，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吴德茂站在门口，寿衣已经烂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像铁锈。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着暗红色的东西，手里那把斧头已经缺了一个角。
道士站起来，挥着桃木剑朝他刺过去，他不躲不闪，剑刺在他胸口，像刺在石头上，剑尖弯了，没刺进去。
道士急了，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再刺，这回剑尖进去了半寸。
吴德茂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人的，也不像野兽的，像是风吹过破罐子，呜呜的，震得祠堂的瓦片哗哗响。
他一斧头横扫过来，道士躲闪不及，被斧背扫中了肩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口血。
几个人冲上去，用麻绳套住了僵尸的脖子，使劲往后拽，拽不动，僵尸一挥手，几个人全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村长想起了一件事——吴德茂生前最怕他的老婆，他老婆活着的时候天天骂他，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村长跑到吴德茂老婆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把她坟上的土抓了一把，撒在了僵尸脸上。
僵尸愣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前方，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桃木钉，一钉钉进了他的胸口，又一钉钉进了他的手掌，再一钉钉进了他的脚掌。
五根桃木钉全部钉进去以后，僵尸的身体开始冒烟，从里往外冒，浓烟滚滚，臭不可闻。
然后他整个人从中间裂开了，从裂缝里流出黑水，哗哗的，流了一地，黑水里泡着一把斧头，锃亮锃亮的，一点都不生锈。
僵尸的皮囊瘪下去，缩成了一团，像一张破衣服摊在地上。
道士让人抱来干柴，把那堆东西烧了，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火灭了以后，地上只有一摊白灰。
白灰中间有一小块黑东西，是那把斧头的形状，但已经烧化了，粘在泥里，抠都抠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们那儿再也没有出过僵尸，可烧僵尸的那个地方一直不长草，光秃秃的，跟别处的颜色不一样。
有人说是僵尸的毒气渗进了土里，也有人说是桃木钉的灵气还在。
反正那块地就这么秃了好几十年，直到前几年才慢慢长出了草。
村里老人教育不听话的小孩，总会拿这事吓唬他们：“你再不听话，死了给你陪葬一把斧头，让你变僵尸。”
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僵尸，但看到老人一脸正经的样子，也就乖乖闭嘴了。
至于吴德茂到底是怎么变成僵尸的，是斧头的问题还是他老婆的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可能都有，一个放不下，一个管不住，两样凑一块儿，就出了这么个邪门的玩意儿。
后来有人考证说，“僵尸”这个词就是从那件事以后才在我们那一带传开的。
以前也有类似的事发生，不叫僵尸，叫“走尸”，走尸不咬人，只是到处走，阴气散了，走够了就倒下。
可吴德茂这个不一样，他会砍人，会吸血，会蹦，比走尸那可厉害多了，所以叫“僵尸”，僵硬的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