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终于在屯门的山村里，找到了墨隆的住处。
是个废弃的老村屋，围在竹林里面，大门紧闭，门口挂着黑色的经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黑手在挥。
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李浩然下车，慢慢走过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酥油味，混着点腥甜，从院子里飘出来。
他刚要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院子里站着个人，高高的，瘦瘦的，穿着暗红色的僧袍，皮肤黝黑，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像两块琥珀。
他看着李浩然，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李督察，恭候多时了。”
他的普通话蹩脚，声音又低又沉，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李浩然心里一紧。
他知道我要来？
“你是墨隆？”
“正是。”墨隆微微躬身，“督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院子里摆着个简易的法坛，供着一尊面目狰狞的护法像，眼睛是红色的，像是用血画的。
旁边摆着一排银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半干不干，结着一层薄膜。
李浩然站在门口，没进去。
“马承业和琳达，你认识？”
“认识。都是我的信徒。”墨隆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两个陌生人，“他们诚心供养我，我赐他们福报。”
“福报？”李浩然冷笑一声，“他们都死了。
全身血液被吸干，就是你赐的福报？”
墨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督察说笑了。
生死有命，他们福报不够，镇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腥甜的风扑面而来，李浩然瞬间觉得脑袋一阵发晕，胸口闷得慌。
他赶紧后退一步，按住腰间的枪。
“墨隆，我现在怀疑你跟两起谋杀案有关，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调查？”墨隆嘿嘿笑起来，“督察有证据吗？”
他摊开手，“我一没碰他们，二没到过现场。
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
李浩然盯着他，牙根紧咬。
确实没证据。
没有目击者，没有指纹，没有作案手法。
总不能说，他用邪术吸干了人的血。
说出去谁信？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法坛后面的阴影里，好像吊着什么东西。
一团团的，用黑布盖着，轮廓小小的，像人。
“那是什么？”李浩然指着那边。
墨隆侧过头看了一眼，笑容更浓了。
“没什么，修行的法器而已。
督察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要闭关了。”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等等！”李浩然要上前。
刚迈一步，脚下忽然一软。
像是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像蚂蚁，却比蚂蚁大，拖着细细的尾巴，正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李浩然心里一寒，赶紧抬脚。
再看，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虫子，像是幻觉。
他再抬头，墨隆已经走进屋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酥油的腥甜味，还有经幡哗啦啦的响声。
李浩然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敢肯定，刚才不是幻觉。
这个墨隆，绝对有问题。
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李浩然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袋黑色魔粉出神。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墨隆太镇定了。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去，也早就知道，他拿自己没办法。
他伸出手指，隔着证物袋，轻轻碰了碰那黑色粉末。
就在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间。
“嗡——”
脑袋里一阵轰鸣。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了。
办公室的灯变成了绿色，墙壁渗出血珠，一滴滴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桌子对面，慢慢坐起一个人。
是马承业。
他浑身干瘪，皮肤发黑，眼窝深陷，对着李浩然，咧开嘴笑。
“还我血……”
他声音沙哑，伸出爪子一样的手，慢慢抓过来。
李浩然猛地回神，伸手摸枪。
“哗啦”一声。
证物袋掉在地上，黑色粉末洒出来一点。
眼前的幻象瞬间消失了。
办公室还是办公室，灯还是白的，桌子对面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那一点黑粉，提醒他刚才不是梦。
李浩然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狂跳。
魔粉……
只是隔着袋子碰了一下，就产生这么厉害的幻觉。
要是直接沾在身上……
他不敢想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浩然赶紧收拾好地上的粉末：“进来。”
同事阿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
“李哥，马承业的账查出来了。
他死前半个月，转了三百万到一个空壳公司，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墨隆。”
“三百万？”李浩然皱起眉，“买命钱？”
“估计是。”阿杰点点头，“还有，琳达死之前，也转了五十万过去。
估计是知道马承业死了，想破财消灾，结果还是没躲过。”
李浩然敲了敲桌子：“这么说，墨隆就是个骗子。
收了钱，还害人。”
“可不嘛。”阿杰撇撇嘴，“什么密宗上师，我看就是江湖术士，用迷幻药害人，伪造成邪术的样子。
李哥，要不我们明天带人抄了他的老窝？”
李浩然摇摇头。
“不行，没证据。
而且……那地方确实邪门。”
“邪门？
李哥你也信这个？”阿杰笑了，“我才不信。
什么魔粉邪术，我看就是化学药剂。
明天我先去探探路，摸清楚里面什么情况，咱们再动手。”
“别去！”李浩然赶紧说，“太危险。”
“怕啥，我当过兵，火气重。”阿杰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李浩然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就是个用迷药的骗子。
他安慰自己。
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二天一早，阿杰就去了屯门。
李浩然在办公室等，左等右等，都没消息。
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到了中午，李浩然心里不对劲了，带人赶紧往屯门赶。
赶到老村屋的时候，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的法坛翻了，银碗碎了一地，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污渍。
“阿杰！阿杰！”李浩然喊着往里冲。
里屋的门开着，阿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低着头，浑身是血。
“阿杰！”
李浩然冲过去，扶了他一把。
阿杰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都是血，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看见李浩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诡异得不像他。
“血……好多血……”他喃喃地说，“真好喝……”
“阿杰！你怎么了？！”李浩然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