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今天咱们来讲一个邪物，那是一只血红色的鬼仔。
民国二十二年，香港的春寒裹着海面上的咸湿气，顺着骑楼的砖缝往屋里钻。
中环报馆的铅字印刷机“哐当哐当”响到后半夜，油墨味混着街边云吞面的香气，飘进三楼的编辑室。
沈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最后一张南洋民俗专题的稿子推给主编。
“头版？”她问。
“必须头版。”老周叼着烟，指了指稿子上的照片，“你这趟泰国没白跑，拍的东西够劲。
就冲这红鬼仔的照片，都能多卖三千份。”
沈虹笑了笑，没说话。
她没告诉任何人，那只红鬼仔，不是照片里的东西。
它此刻就躺在她的皮箱里，跟着她从清迈的山坳里，一路回了香港。
半个月前，清迈。
四月的泰北正是热季，太阳白花花地砸在芭蕉叶上，蒸起腾腾的湿热瘴气，吸进肺里都带着草木腐烂的腥甜。
沈虹背着相机包，跟着向导阿猜往深山里走，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洇湿了卡其布衬衫。
她是香港报馆的特派员，专门跑南洋奇闻异事。
这次听说山里面有降头师做“养鬼仔”的仪式，专程赶过来的。
“阿猜，还有多远啊？”她抹了把汗，“再不走快点，仪式就开始了。”
“沈小姐，你真要去啊？”阿猜是当地的华人向导，皮肤黝黑，一脸担忧，“乃密师傅的法事，不让外人看的。
偷看不吉利，要出事的。”
“怕什么，我就拍两张照片。”沈虹拍拍相机，“你们泰国人就是迷信。
不就是个木头娃娃，还能吃人不成？”
阿猜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不信邪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人家是主顾，出钱请他带路，他也只能跟着。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坳里终于露出一片空地。
中央搭着个简易的祭坛，铺着红布，摆着鸡血碗、糯米、香烛，还有七八个小小的木偶。
都是木头雕的，拳头大小，涂着大红的颜料，画着眼睛嘴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
每个木偶的额头上，都点着一点朱砂，眉心处穿着细细的红绳，浸得发黑。
祭坛前面跪着十几个村民，低着头，一动不动。
祭坛后面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又高又瘦，脸上纹着黑色的咒纹，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念珠，手里拿着一根牛角杖。
正是乃密，这一带有名的降头师。
他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咒，声音又低又快，是古老的兰那语，像蛇吐信子一样嘶嘶作响。
“就是这，鬼仔开光仪式。”阿猜拉着沈虹躲在大树后面，“千万别出声，也别开闪光灯。
乃密师傅脾气不好，撞见了要出事的。”
“知道了知道了。”沈虹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睛都亮了。
这题材，拍回去绝对爆。
她悄悄举起相机，对准祭坛上的红鬼仔，调好了焦距。
最中间那个鬼仔最大，雕得最精致，红得发亮，像是浸过血。
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角的笑像是活的一样。
“就它了。”
沈虹心里一喜，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闪光灯亮了一下。
寂静的山坳里，这声响格外刺耳。
祭坛上的乃密猛地睁开眼，两道冷光直射大树的方向。
“谁？！”
他大喝一声，声音又哑又厉，像砂纸磨木头。
村民们也纷纷转过头，黑压压一片脸对着树的方向。
“不好！被发现了！”阿猜脸色煞白，“快跑！”
沈虹也慌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伸手一抄，把祭坛最边上那个最大的红鬼仔抓在手里，塞进相机包。
“你拿它干什么！”阿猜急得直跺脚，“这是乃密炼的鬼仔！偷不得的！”
“怕什么，就个木头人！”沈虹拉着他，“快跑啊，不然被抓住就完了！”
两人拼命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乃密愤怒的咆哮，听不懂的咒语，像追在脚后跟的冷风。
一直跑出几里地，身后没了动静，两人才扶着树干喘气。
“呼……呼……”沈虹掏出红鬼仔，拿在手里看，“你看，不就是个木雕，有什么好怕的。
回去当纪念品摆着，多有意思。”
阿猜脸色惨白，一个劲摇头：“沈小姐，你听我的，回去赶紧把它送回去！
乃密师傅的鬼仔，是用死婴血泡了三年的，有灵性的。
你偷走它，他会生气的，会降罪的！”
“行了阿猜，你越说越离谱了。”沈虹把鬼仔塞回包里，“我就不信，一个木头人还能跨海来香港找我？”
她拍了拍包，笑得轻松。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手，就再也甩不掉了。
哪怕隔了山，隔了海，隔了几千里。
该来的，总会来。
回到香港，沈虹先住到了姨妈家。
姨妈陈老太是寡居，住在湾仔的一栋旧唐楼里，三层带个露台，房子老了，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表妹阿玲在洋行做打字员，平时住宿舍，周末才回来。
“阿虹啊，你这趟出去，瘦了不少。”陈老太端着银耳羹出来，心疼地看着她，“外面东西吃不惯吧？
在家多住些日子，姨妈给你补补。”
“谢谢姨妈。”沈虹接过碗，笑了笑，“对了姨妈，我带回来个小玩意儿，泰国带的，挺有意思的。”
她回房间翻出红鬼仔，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
木头雕的小人儿，通体大红，眉眼弯弯，笑着，在一众瓷器古玩里，格外扎眼。
“哎哟，这什么东西？
笑得怪吓人的。”陈老太皱了皱眉，“红通通的，像个小厉鬼。”
“姨妈，这叫鬼仔，泰国那边的民俗玩意儿。”沈虹笑着说，“辟邪的。”
“辟邪？
我看招邪还差不多。”陈老太摇摇头，“赶紧收起来吧，看着怪不舒服的。”
沈虹没当回事，还是摆在那。
她觉得好看，有异域风情，朋友来见了也都问。
怪事是从一周后开始的。
先是陈老太说，晚上总听见脚步声。
“阿虹啊，你晚上是不是起来喝水啊？”吃早饭的时候，陈老太顶着黑眼圈问，“我总听见外屋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像小孩子跑，过去一看，又没人。”
“没有啊姨妈，我睡得很沉。”沈虹说，“是不是楼下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差。”
“不是，就在屋里。”陈老太很肯定，“还有厨房的碗，明明摆得好好的，早上起来就掉地上碎了。
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可门窗都好好的。”
沈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姨妈年纪大了，睡不好，疑神疑鬼。
直到那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