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東西青灰色的皮膚，臉皮繃得緊緊的，像鞣過的硬皮。
眼窩深陷，結著一層白霜，嘴唇烏青，裂著血口子。
兩顆門牙凸出來，又尖又長。
他喉嚨里發出“ ”作響，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冒出來。
然後，猛地一蹬地。
整個人直挺挺地蹦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跑啊！”
趙滿囤大喊一聲，一把推開來不及反應的小順，轉身就跑。
眾人反應過來，尖叫著往洞口跑。
僵尸在後面追，蹦著走，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
“救命！”
跑在最後的小順，慘叫一聲。
趙滿囤回頭看了一眼。
僵尸一把抓住小順的後領，提起來像提只小雞。
另一只手，爪子一樣的手指，一下捅進小順肚子里。
“噗”的一聲。
血噴出來，濺了一地。
小順哼都沒哼一聲，頭一歪，不動了。
“小順！”四眼喊了一聲，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僵尸扔下小順，一蹦過來，爪子劃在四眼脖子上。
“嗤啦”一聲。
血噴出來，噴了趙滿囤一後背。
四眼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快跑啊！”
剩下的人瘋了一樣跑。
洞里面彎彎曲曲，趙滿囤帶著人亂跑。
老拐跑著跑著，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救我！滿囤救我！”
趙滿囤回頭看了一眼。
僵尸已經蹦到老拐身後，彎下腰，對著老拐的脖子，張嘴就咬。
“ 嚓”一聲。
老拐的慘叫戛然而止。
趙滿囤和文景壽、大呂三個人，拼命往洞口跑。
眼看洞口的光就在前面。
大呂跑在最前面，剛要沖出洞口。
“呼”的一聲。
僵尸從側面蹦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狠狠一擰。
“ 嚓”。
大呂的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臉對著後面，眼楮瞪得圓圓的，斷氣了。
趙滿囤和文景壽趁機沖出洞口，連滾帶爬往山下跑。
僵尸站在洞口，沒追出來。
他站在月光下，青灰色的臉泛著死白的光，望著兩人逃跑的方向，喉嚨里發出“ ”的聲響。
像是在笑。
兩人拼命跑了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跑到了黃桷渡鎮口，才敢停下來。
“呼……呼……”
文景壽扶著樹干，大口喘氣，臉上都是泥和淚，“都、都死了……就剩我們倆了……”
趙滿囤也癱坐在地上，渾身是血，手都在抖。
四個兄弟，全沒了。
那東西，真的是僵尸。
“囤哥，現在怎麼辦？”文景壽聲音發顫。
趙滿囤喘了半天，慢慢抬起頭。
“還能怎麼辦？先找地方住下。”他咬了咬牙，“那東西是老鴉洞里的，應該不會追來鎮上。
等風頭過了，咱們再想辦法。”
他嘴上這麼說，心里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能讓四個兄弟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這黃桷渡，怕是也不太平。
黃桷渡是個河口小鎮，靠著沅水，往來的商船、跑單幫的都在這落腳。
鎮上最大的人家，姓任，老爺叫任懷山，做木材和桐油生意，家財萬貫，是這一帶的土皇帝。
趙滿囤和文景壽找了家最便宜的雞毛小店住下，換了身干淨衣服，想打听打听鎮上的門路，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貨出手。
可一連兩天，鎮上都怪怪的。
家家戶戶大白天都關著門，街上冷冷清清，沒什麼行人。
茶館酒肆都早早打烊，天一黑，連燈都不點。
“邪性。”文景壽趴在窗戶邊，“這鎮子怎麼跟死了一樣？”
趙滿囤也覺得不對。
這天下午，兩人在街口的面攤吃面，听見旁邊兩個本地人議論。
“听說了嗎？昨晚又死了一個。是任家的護院。”
“又是他？”
“可不是嘛。都死了三個護院了。都說……是沈寒回來了。”
“別瞎說！讓任老爺听見，剝了你皮！”
“本來就是！當年他把沈寒推下河，霸佔了人家媳婦，以為沒人知道？這是報仇來了。”
“噓……小聲點。”
趙滿囤和文景壽對視一眼。
沈寒？
老鴉洞里那個僵尸？
趙滿囤趕緊湊過去，遞上一根煙︰“兩位老哥，打听個事。你們說的沈寒，是誰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見是外鄉人，壓低聲音︰“外鄉來的吧？我跟你說，這鎮上的事，別問那麼多。任家的事，沾了要倒霉。”
“我就好奇。”趙滿囤又遞上一根煙，“怎麼還跟人命有關？”
那人接過煙，左右看了看，小聲說︰“跟你說你可別往外說。沈寒啊，以前是任家的長工，娶了個媳婦叫青禾，長得俊。
任懷山看上人家媳婦了，找了個由頭，把沈寒推到河里淹死了，霸佔了青禾。
後來青禾也死了，說是殉情，投河死的。”
“就上個月的事？”另一個人接話，“這不，最近任家天天鬧鬼，說是沈寒回來報仇了。死了好幾個下人了。”
趙滿囤心里咯 一下。
老鴉洞里的僵尸，果然是沈寒。
被人害死的，冤死的，所以才尸變。
文景壽也愣了，小聲說︰“囤哥，合著咱們從洞里把他放出來了？”
“別瞎說。”趙滿囤嘴上硬，心里也發毛。
合著他們抄近路，把個報仇的僵尸給放出來了。
這要是讓任懷山知道，還能饒了他們？
可轉念一想，又動了心思。
任懷山這麼怕沈寒，肯定願意出錢擺平這事。
他們剛從那東西手底下逃出來，多少知道點路數。
說不定，能從任老爺這，賺一筆。
“文子，”他踫了踫文景壽，“走，咱們去任家大院。”
“啊？去干嘛？”
“賺錢。”趙滿囤眯起眼楮，“送上門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兩人當天下午就去了任家大院。
任家大院在鎮東頭，黑磚高牆，大門樓，氣派得很。
門房听說是來驅邪的，趕緊進去通報。
沒一會兒，管家匆匆出來，五十多歲，瘦長臉，陰沉著，把兩人領進去。
院子里，幾個護院拿著棍棒，來回巡邏，個個臉色緊繃。
大堂里，任懷山坐在太師椅上，四十多歲，留著八字胡，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印堂發黑，明顯是連日睡不好。
“你們能治那東西？”他打量著趙滿囤二人，眼神帶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