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车手的。
周明辉在城东的摩托车行干了三年，修车、改装、卖车，样样都干。
他从小就喜欢摩托车，十五岁偷骑他爸的嘉陵，摔得膝盖留了疤，还是喜欢。
车行的老板姓马，四十来岁，以前也玩车，后来年纪大了不玩了，开了这家车行。他看周明辉有股子灵气，手也巧，就收他当了学徒。
“明辉，你这手艺是够了，但你别老想着飙车。”马老板常说，“路上跑和赛道上跑是两码事。”
周明辉每次都点头，但下了班还是骑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川崎，去城郊的山路上跑。
那条山路叫十八弯，弯道多，路况差，晚上基本没车。附近玩车的年轻人都爱去那跑，谁跑得快谁就有面子。
周明辉在那条路上跑了两年，圈子里小有名气，人送外号“山猫”。跑得最快的一次，从山脚到山顶只用了十一分钟。
直到那天晚上，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周六，凌晨一点多，周明辉照例在十八弯跑了一圈，回到山脚的小卖部门口喝水。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他旁边。
那车很旧，看不出牌子，油箱上的漆掉了一半，排气管锈得发黑。骑手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全盔，看不清脸。
“你就是山猫？”那人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隔着面罩听不太清。
“你谁啊？”
“跑一圈？”
周明辉打量了一下那辆旧车，笑了：“你这车，跟我跑？”
“试试。”
周明辉把水瓶往地上一搁，跨上车。
两辆车并排停在山脚的白线前面，小卖部老板老赵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明辉数了三下，油门拧到底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稳，每一个弯都切得精准，速度比平时还快。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车贴在他后面，不远不近，车灯没开。
到了山顶，周明辉熄了火，回头看。
那辆黑车已经停在他后面了。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脸很白，五官很淡，像是褪了色的照片。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从嘴角往耳朵方向划过去。
“你跑得不错。”那人说。
“你也不赖。”周明辉嘴上这么说，心里知道，对方让了他。后半段黑车一直贴着他，没有超他，但也没有被甩开。
“再来一圈？”
这一次黑车领跑。
周明辉跟在后面，越跟越心惊。那辆旧车在弯道里像是贴在地上，每一个入弯的角度都精确得不像是人在控制。周明辉使出全力，还是被甩开了三个弯的距离。
到了山顶，那人已经熄了火在等他了。
“你输了。”那人说。
“我输了。”周明辉愿赌服输，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那人没接，靠在车座上看着他：“你跑得不错，但还差得远。你要是想学，每周六晚上，还在这儿。”
“跟你学？”
“跟我学。”
周明辉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周六晚上，周明辉都会到十八弯的山脚，跟着那个人跑。
那人话很少，从来不提自己的名字，周明辉只知道他姓陆，圈子里的人都叫他陆师傅。陆师傅教他的东西很怪，不像是在教怎么跑得快，更像是在教怎么跟车合为一体。
“你不要想着超车，不要想着赢。你要想，你就是车，车就是你。”
“入弯之前，不要看弯道，看弯道后面。”
“油门不是用来拧的，是用来感受的。”
这些话周明辉一开始听不懂，但跟着陆师傅跑了几个月之后，他渐渐摸到了门道。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圈子里的人开始躲着他跑，没人愿意跟他比了。
半年后，周明辉跑完一圈，看了一眼计时器，九分四十秒。比两年前快了将近一分半。
陆师傅靠在车座上，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该跑最后一圈了。”
周明辉没听懂。但他没问。
那之后又跑了半年。周明辉越来越觉得陆师傅不对劲。有一次跑完一圈，两人坐在山顶抽烟，周明辉借着打火机的光看了一眼陆师傅的脸。那张脸在火光里白得发亮，像是一张纸，没有血色，也没有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陆师傅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发青。
“陆师傅，你脸色不太好。”
“一直这样。”
“你去医院看过没？”
陆师傅没有回答，站起来跨上车：“再跑一圈。”
最后一圈是雨天。
周明辉不想跑，路太滑了。但陆师傅已经冲出去了，他只好跟上。
跑到第三个弯的时候，周明辉的前轮打滑了。他拼命稳住车头，后轮又甩了出去。他听见刹车声和金属摩擦声同时响起来，然后整个人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陆师傅。
陆师傅停在前面的弯道处，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没有跑过来，没有喊他，就那么站着。
雨幕中他的脸白得像纸，嘴角那道疤弯着，像是在笑。
周明辉摔在路边的石头上，头盔裂了，颈椎断了。
他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第二天，马老板在车行里接到了交警的电话，说周明辉昨晚在十八弯出了事，人没了。马老板愣了半天，问了一句：“他一个人？”
交警说：“监控拍到了两辆车，但另一辆没找到。可能是看错了。”
马老板没再问。但他后来去了一趟十八弯的山顶，在那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在山顶的石头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副旧的全盔，黑色的。头盔里面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淡，写着三个字。
“他来了。”
马老板把头盔放回原处，下山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十八弯。
后来有晚归的司机说，凌晨两三点从十八弯过的时候，能看见两辆摩托车在跑。前面一辆是黑色的旧车，后面跟着一辆川崎。两辆车跑得飞快，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
有人数过，不多不少，正好七辆。
周明辉是第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