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块黑板报的。
李想是个荒野恐怖直播博主，网名叫“胆子不小”，粉丝二十来万。
他专跑废弃的地方，烂尾楼、老医院、荒村、旧厂区，哪儿吓人往哪儿钻。
直播的时候他举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跟弹幕聊天，靠打赏赚钱。
那天他刷同城帖子，看到一张照片，是城北老矿区的一所废弃小学。
帖子说，那个矿区早在二十年前就搬迁了，整个镇子都空了，学校也荒在那儿。教学楼三层，门窗全没了，墙上还留着当年的黑板报。
底下有人回帖说，那地方邪门，附近村子的人都不去。
李想看完帖子，当天就发了预告，说晚上去探这所小学。
预告发出去半小时，直播间还没开，就有人私信他。
私信的人头像是个纯黑的圆，名字叫“大哥”。
“今晚去那个小学，过一夜，别出来。天亮之前不许关直播。做到了，给你刷五辆超跑。”
一辆超跑是平台最贵的礼物，折成钱五千。五辆就是两万五。
李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一言为定。”
晚上十点，李想开车到了老矿区。
矿区比照片上还荒。马路裂了缝，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路两边的房子全塌了，砖头瓦块堆了一地。没有路灯，没有人家，连狗叫都没有。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举着手机下了车。直播已经开了，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这地方也太黑了。”
“主播真敢去啊。”
“那大哥到底刷不刷超跑？”
李想拿手电扫了一圈。校门口的铁门倒了，水泥门柱上还挂着半块牌子，上面写着“红旗煤矿子弟小学”。院子里长满了草，旗杆歪了，旗绳在风里甩来甩去，铁钩子撞在杆子上，叮，叮，叮，一下一下的。
他推开一楼教室的门，手电照进去。课桌椅还在，乱七八糟倒着，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讲台后面是一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模模糊糊能辨认出几个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想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嘴里跟弹幕说着话：“没什么嘛，就是普通的老教室，灰大了点。”
他把手机架在课桌上，靠着墙角坐下来，准备熬到天亮。
弹幕还在刷，大哥没说话，也没刷礼物。
李想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教室里的手电光不对了。
他刚才明明把手电放在了讲台上，此刻手电光却打在黑板上，照得那行粉笔字特别亮。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字下面多了几行。
粉笔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写上去的。
“你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别出去。”
李想猛地站起来，手电扫了一圈教室。课桌椅还是那些课桌椅，灰还是那些灰，没有脚印，没有人。
他低头看手机，弹幕停了。
整个直播间一片安静，在线人数从两千多跳到了四。
四个观众。
大哥还在。
“什么情况？你们看到黑板了吗？”李想的声音有点抖。
弹幕里没有人回。
过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是大哥发的。
“看到了。”
“那字刚才没有啊……”李想往后退了一步，手电又扫了一遍教室。这回他看见了，黑板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手印。粉笔灰上的手印，小小的，像是小孩的手。
他的手电照着那个手印，手印忽然动了一下。
五根手指往中间收拢，捏成了一个拳头。
李想转身就往门口跑。手一推，门开了。他冲到走廊里，走廊尽头是楼梯，他往楼梯跑。跑到楼梯口他停住了。
楼梯不见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也是黑板。
黑板上画着一排人，小人，手拉手。一共十几个，全是火柴人。最左边那个小的，头上画着两根辫子。最右边那个，个子高高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李想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手里攥着手机。
他再看黑板。黑板最右边那个小人手里拿的东西，是手机。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另一边跑。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也是黑板。
这块黑板上写着字，很大，很密，写满了整块板。
“红旗煤矿子弟小学，一九七六年建校，二〇〇三年关闭。关闭前三天，全校一百四十七名学生和十一名老师，全部失踪。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教室里的黑板报还留着，最后一期黑板报的标题是——”
李想凑近了看。
“我们变成了粉笔。”
他猛地转头看身后。走廊里所有的教室门都开了。每个教室里都亮着手电光，照在黑板上。每块黑板上都站着人。粉笔做的，白色的，扁平的，贴在黑板上，像一幅画。
一个粉笔人从黑板上走下来。
她很小，矮矮的，头上两根辫子，是那个火柴人。
她走到李想面前，抬起头看他。嘴没有动，但李想听见了声音，细细的，像粉笔在黑板上划。
“你也留下来吧。黑板报缺一个画画的。”
李想转身就跑。走廊在往前延伸，楼梯口忽然又出现了。他冲下楼梯，冲到二楼，二楼走廊尽头也是黑板，黑板上写着字。
“二楼的人已经走了。”
他继续往下跑，跑到一楼，一楼走廊尽头还是黑板。
“一楼的人也都走了。”
他冲出教学楼大门，跑到院子里，车还在，月光还在，旗杆还在。旗绳还在晃，铁钩子撞在杆子上，叮，叮，叮。
他扑到车门上，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冲出了校门。
后视镜里，学校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李想松了口气，低头看手机，直播还开着。
弹幕恢复了，刷得飞快。
“主播你刚才怎么不动了？”
“我们看你站在原地一个小时没动，还以为你睡着了。”
“大哥刚才刷了五辆超跑，说让你明天还去。”
李想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五点零三分。天快亮了。
他再看一眼屏幕上的自己，愣了一下。镜头里的他，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衣领上也没有草屑。
可他明明在教学楼里蹲了一夜，地上全是灰。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指尖碰到的是粉笔灰。
细白的粉笔灰，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
他猛地翻过手来看。手心里有一行字，是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
“明天见。”
李想那天之后没有再去那所小学。他换了城市，换了直播内容，不再探废墟。那个纯黑头像的大哥也再没出现过。
但李想偶尔半夜醒来，手指上还会沾着一层白灰。
他打开手机，翻到自己的主页，发现置顶的视频变了。
那是他那天晚上的直播回放。
封面是他在教室里坐着，背后是那块黑板。
黑板上多了一行字，他没看见的。
“欢迎加入我们。”
视频的标题也变了，原本是“夜探废弃小学”，现在变成了。
“黑板报新成员。”
李想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他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拼命洗手。
手上的白灰怎么也洗不掉。
两天后，一个叫“阿凯探灵”的博主刷到了李想那条视频。
他粉丝比李想少，胆子比李想大，看到李想那条置顶视频下面评论区全在说“这博主被封进黑板报了”，他当时就来了兴趣。
他查了地址，第二天下午就开车去了老矿区。
到了那所小学，天还没黑。阿凯举着手机进了教学楼，一间一间教室看。走到一楼最里面那间，手电照到了那块黑板。
黑板上果然有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字下面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写上去的。“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别出去。”
阿凯念了一遍，笑了笑：“这布景做得挺逼真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还剩百分之三的电。没锁。
阿凯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家人们，这怎么有个手机？还开着呢。”
他划开屏幕，翻到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两天前拍的，拍的是同一块黑板，照片里的黑板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阿凯觉得那年轻人有点眼熟，再一看，是李想。
他又翻了翻备忘录。最近一条记录写着：“如果我出不去，请把这个发出去。”
阿凯愣住了。
他把镜头转向黑板，想拍个特写。手电照到黑板上的时候，他停住了。
黑板报的右下角，画着一排火柴人。
两天前他看李想视频的时候，那排火柴人最右边那个是空着的。可现在，那个位置多了一个小人。个子高高的，手里拿着个手机。
阿凯把镜头凑近了看。小人的脸是粉笔画的，五官很简单，就几笔。但他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像李想。
他猛地退后一步，举着手机往教室外面跑。跑到院子里，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我先撤了。”
他把李想的手机揣进兜里，开车离开了老矿区。路上他把车窗全摇下来，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沾着粉笔灰。
他蹭了蹭裤子，没蹭掉。
后来阿凯把李想的手机交给了警方。警方查了，手机最后的使用记录停在两天前的凌晨。之后就再没动过。
那所学校被封锁了，门口立了块牌子，写着“危楼禁止入内”。但偶尔有路过的司机说，晚上从那附近走，能看见教学楼里亮着手电光。
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里面举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