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柴棚了没有？”一个后生喊。
“没看见！往前找！”
脚步声远了一些。
王二刚要松口气，柴棚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手里攥着根铁锹把。
他往柴火堆后面看了一眼，跟王二对上了眼。
“在这儿！”后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二抄起铁管子蹿出去，一管子捅在后生肚子上。
后生弯了腰，王二拉着王大从柴棚后墙的破洞钻出去。
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个人贴着墙根往村口方向跑。
前面巷子口又转出来两个后生，手里拿着扁担。
“掉头！”王大喊。
两个人掉头往村子深处跑。
后面追的人越来越多，手电筒光晃来晃去，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王二跑着跑着看见路边有一间塌了半边的老屋，拉着王大钻了进去。
两个人蹲在塌墙后面，听见外面脚步声跑过去。
一个后生从墙缺口往里照了一下手电，王二缩在墙根底下没动。
手电光移开了。
“这边没有。往前追。”
脚步声远了。
王二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脚底下踢到一块瓦片。
瓦片滑出去撞在墙上，啪嗒一声。
外面脚步声停了。
“什么声音？”
“墙里头。”
手电光又照进来了。
这次照得仔细，光柱扫过塌墙，扫到王二露在外面的鞋尖上。
“在这儿！”
兄弟俩从老屋后窗翻出去。
后窗外面是一条菜地边上的土路。
两个人顺着土路往村口方向跑，后面追的人从老屋前面绕过来，紧追不舍。
王二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追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拿铁锹把的后生，后面还跟着三四个。
王大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往后扔，后生躲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拍。
“哥，前面巷子口！”
两个人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头都有人堵，兄弟俩在几间老房子中间来回绕。
王二带着王大一会儿钻猪圈后面，一会儿贴着墙根蹲着等追的人跑过去。
一个后生追得急，一脚踩空摔进了菜地旁边的水沟里，爬起来一身泥。
兄弟俩趁机从水沟边上绕过去，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就这么在村子里绕了三四趟，每次快被追上了就拐个弯甩掉。
但绕到最后，从一条巷子钻出来的时候，前面就是村口空地。
空地上站着两个年轻后生，守着三轮摩托。
后面追的人也跟上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没路了。
王二看了一眼王大：“哥，打吧。”
王大把扁担往手里一攥：“打！”
王大第一个冲上去。
守车的后生拿条凳砸过来，王大侧身躲开，扁担抡在后生肩膀上，后生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后生从侧面扑上来，王二拿铁管子捅在他腰眼上，后生哎哟一声弯了腰。
王二抬脚踹在他屁股上，踹了个狗啃泥。
“操你妈的，请老子来烤猪，还想把老子留下？”
王二嘴里骂着，铁管子往人膝盖弯上捅，往脚面上跺，打得又野又脏。
王大拿扁担横扫竖劈，一个后生冲上来抱他的腰，王大拿扁担一头杵在那人胸口上，后生松了手。
后面三四个年轻人围上来了，兄弟俩背靠背，边打边往三轮摩托方向撤。
“哥，炭！”
王大把烤炉里的炭火夹出来往人群里扔。
炭块带着火星子散了一地，追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人趁这个空当翻上车斗。
王二跳上驾驶座拧了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让开！不让开撞死你们！”
王二挂了挡，三轮摩托往前一冲。
堵在车前面的两个后生往旁边一闪，三轮摩托冲出村口拐上土路。
后面两辆摩托车追上来了。
一辆坐两个人，一辆坐一个人，车灯在土路上晃着。
王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油门拧到底。
三轮摩托颠得厉害，车斗里的烤炉哐当哐当响。
王大把剩下的炭火往后扔，摩托躲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拍，又追上来了。
前面岔路口横着那辆面包车。
两个年轻人站在车旁边举着棍子。
“哥，坐稳了！”
王二没减速，直接往岔路里拐。
岔路窄，三轮摩托擦着面包车的车头蹭过去，刮出一道火星子。
后面追的摩托车也想跟着拐进来，但岔路口被面包车挡了一半。
一辆摩托刹车不及撞在面包车侧面，人摔出去了。
另一辆摩托从面包车后面绕过来，还在追。
岔路走到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河沟。
王二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摩托快追上来了。
他把车停在空地边上，跟王大说：“下车。”
两个人跳下车。
王二把车斗里最后一瓶柴油拎出来，泼在空地中间的地上，摸出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追过来的摩托车停在火那边。
“走！涉水过去！”王二拉着王大往河沟跑。
两个人趟过河沟，爬上对岸的山坡。
后面那辆摩托上的人站在河沟对面看着他们，没有涉水追过来。
王二爬了十几分钟，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站在河沟对面。
“哥，他们没追。”
“嗯。这河沟可能是他们的界。”
两个人翻过山坡，前面是一条柏油路。
他们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搭车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在镇上派出所报了警。
警察上山之后村子空了。
村里人全都不见了。
锅碗瓢盆都在，衣服被褥都在，就是没有人。
警察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挖出一口箱子，里面装着二十几个骨灰盒。
老周的骨灰盒也在里面，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六十年一换”。
警察查了户籍，青石坳村二十年前就整体搬迁了，山上那些老房子早就没人住了。
兄弟俩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也取回了三轮摩托。
老警察问他们老周长什么样。
王二描述了一遍。
老警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是假的。那村子的户主登记信息早就注销了。”
“那我们烤猪给谁吃的？”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兄弟俩从派出所出来，上了三轮摩托。
王二把车修了修，换了根管子，又上路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接过路边告示上的活。
王二把老周的微信删了。
但王二偶尔会在半夜醒过来，觉得嘴里有一股烤猪味儿。
他爬起来漱了口，躺回去继续睡。
睡着之前他总会想起那些东西的样子。
脚不沾地，飘在月光底下。
还有老周站在河沟对面看着他们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