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回到旅馆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叶安把车停好，熄了火。五个人下车。持锤人走到后院门口，面朝巷子，站定了。叶安绕到车尾，检查了一下后备厢，把剩下的物资提出来，放在楼梯口。叶凡、苏晓、叶景上了二楼。叶景走在最后，手按着胸口，布包在怀里，隔着外套能摸到轮廓。
叶凡推开房间门，把台灯拧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桌上的灰被灯光一照，浮起一层薄雾。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着墙壁，发出很轻的响声。叶凡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柄上的“月”字朝上，铜面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苏晓倒了水，递了一圈。叶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叶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按着胸口，没有说话。叶景的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线。
叶凡开口了，声音不高。“叶叔说，骨有人动过。不超过一个月。”
苏晓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就是说，有人比我们先到过月门。”
叶凡点了一下头。“锁没坏，说明有钥匙。或者，那个人走的是别的路。”
苏晓想了一下。“崔姨给的钥匙是开铁门的。月门里面那个布包，谁知道在那里？”
“知道的人不多。”叶凡说，“叶叔知道，顾师父知道，崔姨知道。还有——”
叶凡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苏晓接了一句。“还有当年送骨进去的人。”
屋里沉默了几秒。叶景在窗边动了一下，手指从布包上移开，垂在膝盖上。叶景的下颌绷着，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叶凡说，“墓室里有个脚印。石台旁边，鞋底花纹是平的。”
苏晓想了一下。“和骨被动过的痕迹，时间上对得上？”
“对。可能是同一个人。去过墓室，打开布包看了骨，又放回去。脚印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个人知道骨在那里。”苏晓说，“但他没有拿走。”
“对。”叶凡说，“只看，不拿。要么是在找别的东西，要么是在确认什么。”
苏晓想了一下。“如果是确认什么，那说明那个人在找一个人。确认骨还在不在，就是在确认那个人有没有被安葬。”
叶景在窗边动了一下。叶景没有转头，但呼吸重了一拍。
叶凡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里。“不管谁动过。骨拿到了，这是结果。”
苏晓应了一声。“下一步呢？”
叶凡把钥匙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两件事。第一，崔姨那边，钥匙还有没有别的用，得问清楚。月门里面除了骨，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她应该知道。第二——”
叶凡看了一眼叶景。叶景抬起头。
“旧仓那边，该去看看了。”
叶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旧仓。沈望的事还没有了结，照片和纸条还在内袋里，沈七手背上的疤还在眼前。从望园回来到现在，那条线一直挂着，像一个没拆的结。
苏晓想了一下。“先崔姨，后旧仓。”
“明天。”
“我去联系崔姨？”
“不。我去。”
叶景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桌前。手从布包上移开，按在桌沿上。叶景看着叶凡，说了一句：“一起。”
叶凡看了叶景一眼。“你先歇一天。骨刚回来，叶叔那边还要你看着。”
叶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叶景应了一声。
“明天我去找崔姨，问清楚钥匙还有没有别的用。旧仓那边，后天去。”叶凡说，“你留一天，陪叶叔。骨的事，叶叔可能还有话没说完。那个动骨的人，叶叔或许也有线索。”
叶景又应了一声。叶景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把钥匙留下的印子。铜钥匙在桌上放了一会儿，铜面朝下的那一面在木桌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形痕迹。
叶凡站起来，把钥匙收进内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远处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楼下有人在扫地，扫帚擦着石板地面，沙沙地响。巷子口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是灯管要坏了。
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叶景和苏晓。叶景站在桌前，手按着布包。苏晓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今天到这儿。”叶凡说，“明天办正事。”
叶景走到门边，推门出去。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楼那间房门开合的声音。苏晓也站起来，看了叶凡一眼。
“明天几点走？”
“天亮。”
苏晓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叶凡一个人。
叶凡站在窗前，手插在口袋里。窗外南都的夜慢慢沉下来，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楼下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根的青苔上。隔壁房间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嗡嗡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窗户的木框有一道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叶凡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攥在手心里。铜面被体温焐得发暖。
崔明慧那边还有话要问。钥匙还有没有别的用？月门里面除了骨，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顾师父死之前，除了钥匙和路线，还留了什么话？崔明慧在望园外面的茶楼等他，把钥匙交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爸让我跟你说”。那句话是叶父托她传的。叶父什么时候跟崔明慧说过这些话，她没说，叶凡也没问。
旧仓那边还没了结。沈望的照片还在内袋里，纸条还在。沈望说“第一个人不是我”，那第一个人姓叶，不在叶家记录里，比顾老更早。叶父说“还有一件事没办完”，那件事和旧仓有没有关系？沈望手底下有人，沈七手背上有疤，那个平头站在望园门口的样子，记得清楚。
还有叶景。骨回来了，叶景的状态比之前稳了，但心里还压着东西。叶景的娘，骨被人动过，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放下。
叶凡把钥匙收回口袋，走到床边坐下。台灯还亮着，照着桌面上那个浅浅的圆形印子。叶凡坐了一会儿，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事情还没完。明天开始。
（第28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