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葉安從外面回來，推開門，帶進一身老港區的潮氣。
“查清楚了。”葉安把一張手繪的草圖放在桌上，“紙條上的地址是老港區廢棄物流倉庫b3，崔成的人用來存貨和接頭。白天固定五個人守著，一個管鑰匙，兩個盯前後門，兩個在倉庫里理貨。晚上人多一倍，換班在六點。”
葉凡站在桌前，把草圖看了一遍，又拿起賬本和信收進內袋︰“下午動手。人不多，三個夠了。趕在換班前。”
甦曉從里屋出來︰“我去嗎？”
“你留著。看家。”葉凡看了她一眼，“葉景一個人看骨，你留下，有事能照應。葉安和持錘人跟我去。”
甦曉點了一下頭，沒爭。走到門口，說了一句︰“小心。”
葉凡應了一聲，帶著葉安和持錘人出門。上車。葉安開車，持錘人坐後座。車從安全屋出發，穿過南都城區，往老港區方向走。午後陽光斜著照下來，路上的貨車比上午多，一輛接一輛，揚著灰。
老港區的路坑窪不平，貨車碾過的車轍一道壓一道，積水窪里漂著油花。路邊堆著廢棄的集裝箱，銹得發紅，有的門都掉了，歪在一邊。葉安把車停在一排舊倉庫外圍，熄了火，三個人沒馬上下車，先坐在車里看了一分多鐘。
“b3在前面第三排，鐵門朝南。”葉安指了指方向，“後門在背面，通一條窄巷，窄巷兩頭都能走人。正面鐵門鎖著，但門縫里有燈光漏出來，說明里面有人。後門虛掩，沒鎖。”
葉凡推開車門︰“持錘人從後門繞，葉安正面進。我中間。後門先動，葉安听到動靜再進，別早。”
三個人下了車，貼著倉庫外牆往里走。牆是鐵皮搭的，銹穿了好幾處，能看見里面的鋼架。b3倉庫在第三排盡頭，鐵門漆皮掉了一半，門縫里透出燈光，里面有人說話，听不真切，但語氣松，像在閑聊。
葉凡打了個手勢。持錘人點了一下頭，貓著腰從側面繞向後門。葉安貼到正面鐵門旁邊，背靠牆，等信號。葉凡站在中間過道，盯著正面鐵門和後門之間的空檔，手往下一切。
持錘人一腳踹開後門，閃進去。後門里兩個人蹲在地上抽煙，一個剛抬頭，持錘人一手刀劈在頸側，人直接歪倒。另一個“哎”了一聲，剛站起來，葉安已經從正面鐵門沖進去，一記擒拿扣住對方手腕，往背後一擰，膝蓋一頂，把人按在地上。那人臉磕在水泥地上，悶哼一聲，不動了。
前門方向傳來腳步聲，又出來三個人。第一個手里拎著鐵管，第二個剛從腰後抽短刀，第三個空著手，正端著個紙箱子。持錘人迎上去，側身讓過鐵管，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腮幫子上，那人撞翻一箱空瓶子，嘩啦啦碎了一地，人倒下去沒再動。第二個剛把短刀抽出來，持錘人扣住手腕一擰，刀脫手，跟著一肘打在胸口，那人捂著胸口蹲下去，喘不上氣。第三個把紙箱子一扔，轉身就跑，往倉庫側面的小門沖。
葉凡跨步追上去。那人跑得不慢，但路線不對，往倉庫後面的死巷拐。葉凡三步並兩步，在巷口截住，一腳踹在膝窩。那人膝蓋一軟，撲倒在地，葉凡踩住後背，反手扣住胳膊，往上一提，壓住不動了。
從後門踹開到清完場，不到兩分鐘。倉庫里安靜下來，地上五個人，三個昏迷，兩個被按著。空氣里一股紙箱發霉的味，混著碎玻璃碴和煙草氣。
葉凡松開腳，對葉安說︰“搜。賬、本子、手機，能拿的全拿。”
葉安和持錘人分頭翻。倉庫不大，堆著幾排貨架，紙箱子從地面碼到頂，箱子上印著各種商標，有的一撕就掉，底下是空白紙箱。葉安在角落一張舊辦公桌的抽屜里翻出一個鐵盒，盒蓋有點銹，打開看了一眼，拿到葉凡面前。
鐵盒里有三樣東西︰一本賬本，一張南都地圖，一部舊手機。
葉凡先翻賬本。封面是黑色硬殼，邊角磨得發白。賬本記得不規整，日期、金額、經手人，一行一行，字跡潦草但能看懂，崔成南都幾個場子的資金進出。翻到中間一頁，葉凡的手指停住了。那一行寫著一個名字，“莫”，後面跟著一個數字，像是分成比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月結，勿催。”
葉凡看著那個字，停了一拍。莫三老的莫？還是另一個莫？他沒馬上判斷，把賬本合上，收進內袋。
地圖是南都老城區一帶的簡圖，上面用紅筆標了好幾個點︰祠堂附近一個，老碼頭兩個，舊倉區三個，還有幾個葉凡沒去過的地方，紅點旁邊用鉛筆寫了小字，有的是地址，有的是人名。崔成在南都的場子，不止昨晚那一個，也不止今天這個。
葉凡把地圖折起來︰“不止一個窩。至少六個。”
葉安拿起舊手機，按了兩下，沒電。從車上拿來充電寶，插上。等了一分多鐘，屏幕亮了。開機後彈出一條未讀短信，發件人沒存名字，號碼是一串數字，歸屬地查不了，不是南都的號。
短信內容︰“貨已到，等指令。”
葉凡盯著那條短信，眼神沉了一下。“貨。不是人。”他把手機收好，“崔成在南都的貨不止打手。還有別的。‘貨已到’說明他還在往里運東西。”
持錘人蹲在一個俘虜面前，按著對方肩膀。那人趴在地上，臉貼著灰，悶聲說了一句︰“崔爺說了，神獄的人來了，就……”旁邊另一個被按著的俘虜掙了一下，踢了他一腳，他閉嘴了。
葉凡看了那個踢人的俘虜一眼，沒有追問。對持錘人說︰“把人處理了，別留痕跡。倉庫門帶上，讓葉景安排人來收尾。”
持錘人點了一下頭，一人補了一記手刀，兩個還醒著的也昏了過去。
葉凡和葉安走出倉庫。外面天色暗下來，老港區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水泥地上，坑窪里的積水泛著油光。上車。葉安發動車︰“回安全屋？”
“先回去。這些東西要細看。”葉凡坐在後座，手指按著賬本的硬殼封面。
車開出老港區，拐上主路。葉凡把地圖展開又看了一遍，紅點一個一個在腦子里過——祠堂、老碼頭、舊倉區，每一處都是一條線，牽向崔成在南都的網。賬本里那個“莫”字壓在心頭。三號倉是崔成的線，但崔成的線不止一條，這些線最後會不會都牽到同一個人手里？
“莫這個姓，”葉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南都地面上姓莫的不多。莫三老那邊，要不要先摸一下？”
葉凡合上地圖︰“先不動。等回去把賬本理清楚，看這個‘莫’拿的是分成還是抽成。拿分成是合伙人，拿抽成是手下。性質不一樣。”
葉安應了一聲，沒再問。
車匯入南都傍晚的車流，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回到安全屋，甦曉站在門口等著，看到車回來，迎上來。葉凡下車，把賬本和地圖拿在手里。“找到了一些東西。崔成在南都不止一個窩，至少六處。”
甦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賬本。“有名字？”
“有一個‘莫’字。還不確定是誰。”葉凡走進屋，把賬本攤在桌上，“還有一條短信，說‘貨已到’。崔成在運東西，不只是打手。”
甦曉站在桌邊，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條目。“下一步？”
“先理清楚這張網。”葉凡手指點在地圖上的紅點之間，一個一個劃過去，“然後一個個端。從離我們最近的開始，打掉一個，看崔成補不補。補，就說明這個點重要。不補，就往下走。”
甦曉點了一下頭，沒再問，轉身去倒水。
葉凡坐在桌前，翻開賬本第一頁，拿出筆。賬本里那個“莫”字像一根線，牽著另一張網。崔成在南都的布局比想的深。
一個個來。
（第29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