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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葫修仙传- 第437章 雾锁沧海藏杀局潜神辨祸候秘境-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37章 雾锁沧海藏杀局潜神辨祸候秘境
    陨星海域的罡风,昼夜不息。

    粗粝的海风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海盐湿气,一遍遍冲刷海中林立的黑石礁岩。亿万年浪涛捶打、罡风侵蚀,让整片岩体黝黑暗沉,表层刻满纵横交错的深浅沟壑,岩缝间凝结着层层泛白的盐霜,触手冰凉坚硬。

    潮起潮落,滚滚浪头反复撞击崖底礁石。

    雪白碎浪狠狠砸在岩骨之上,炸裂成细碎水雾,随风漫天泼洒,哗哗的浪涛沉鸣连绵不绝,在整片海域往复回荡,堪堪压住天穹之上愈发狂暴的灵气震颤。

    九天之上,虚天殿上古结界崩裂之势未曾停歇。

    绵延千里的青灰色太古阵纹,早已不复初时的厚重完整,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般遍布整片光幕。大块阵纹岩层持续剥落、消融、溃散,没有尖锐爆鸣,只有沉闷浑厚的隆隆震响,自九霄极顶层层碾压而下,贯透云层、撕裂罡风、震荡万顷沧海。

    每一片结界碎光坠落,都裹挟着一缕沉淀万古的荒古道韵。

    苍茫古朴的秘境灵机倾泻垂落,轰然灌入下方海域。海面灵气瞬间沸反盈天,无序狂涛凭空隆起数丈之高,层层叠叠的巨浪翻涌奔腾。灰白浓雾自海面蒸腾而起,极速蔓延扩张,转瞬笼罩千里海域,将天地尽数囚进一片朦胧昏沉的雾霭之中。

    日光被厚重雾层切割撕碎,化作斑驳细碎的昏散光斑,零落洒落海面与人潮之上。远近视野彻底割裂,百步之外人影模糊成虚影,百丈之外只剩茫茫白雾,天地万物皆被雾锁,明暗交错,虚实难辨。

    三百年一轮回的虚天秘境,已然踏至将启未启的终末关头。

    乱星海八方疆域,无数修士渡海越险、奔赴至此。

    长空之上,各色遁光错落悬停、层层密布,点点灵光连绵成片,近乎遮蔽半边天幕。衣饰规整、结伴而立的宗门嫡传,周身护气凝实沉稳,眼神审慎扫视四方;两两相依、低声耳语的海岛世家子弟,进退有度,彼此互为依仗;散落各处、身形飘忽的独行散修,或倚礁静坐、或踏浪徘徊,神色各异、心绪难定;隐于人潮边角的魔道修者,敛去周身凶光,气息阴滞冰冷,静静蛰伏窥伺;更有几缕极淡的妖息暗藏雾风之内,若隐若现,不露分毫本体形迹。

    万千修士,万千心念,却同执一念。

    所有人的视线,皆牢牢锁死天穹中央那条持续拓宽、不断凝实的空间裂隙。

    上古传承、残缺宝器、失传丹方、秘境药圃、太古灵根造化。

    任意一桩机缘带出虚天殿,皆可洗练结丹修士道基、填补经年血战残留的肌理暗伤、积淀数百年苦修底蕴,甚至能微微抬升触碰元婴境界的渺茫生机。

    重利覆世,人心皆沸。

    平日里恪守门规、自持道义、隐忍贪妄的修行之人,此刻心底的克制与底线尽数消融。礼法虚浮,道义轻薄,情面无用。

    这片看似群修齐聚、共候天机的平和海域,早已暗流盘绕、杀机深埋,每一寸雾霭之下,都藏着伺机而动的劫掠与生死搏杀。

    黑石孤岩内侧,一方凹陷崖台,藏于悬空巨石阴影之下。

    此处岩壁合围、巨石遮风、浓雾难侵,自成一方偏僻静谧的死角,隔绝了外界大半喧嚣与人潮视线。

    柴行歌端坐一方陈旧粗麻蒲垫之上。

    一身洗得泛白的灰布长衣贴身垂落,无华纹、无灵光、无宝气点缀,平平无奇,在周遭衣饰鲜亮、宝光隐隐的修士之中,卑微且不起眼。

    腰背端直松弛,双目轻阖,十指自然垂覆膝头,呼吸绵长匀净,几近断绝。

    丹田之内,圆润饱满的结丹中期圆满金丹,彻底沉寂敛藏。

    《玄墟镇元真章》周天运转压至极致缓慢,经脉间流淌的醇厚真元,尽数被大衍诀层层封锁、彻底抹平。周身气血律动、灵力波动、修士独有的灵机气息,无半分外泄,无半分溢出。

    寻常修士神识扫掠而过,只会判定这是一名灵气浅薄、修为孱弱、无师门依仗、无身家底蕴的普通结丹初期散修。

    孤身一人,无同门相伴,无飞舟依托,无傀儡随行,看似一无所有,是人潮之中最易拿捏、最适合劫掠的猎物。

    唯有柴行歌自身知晓,此番奔赴虚天秘境,他刻意舍弃了所有外露依仗,只求极致低调。

    往日随他征战沙场、抗衡强敌的两尊结丹人形傀儡,并未随同前来陨星海域。

    早前平定内海仇敌、安顿归墟屿一众师弟之后,他便已然权衡通透利弊。归墟屿布有七星聚灵大阵,周遭层层隐匿禁制、困杀阵纹环绕,地势隐秘险峻,寻常散修与海妖根本无从靠近。

    将两尊攻防兼备的傀儡留守岛上,镇守据点、护持师弟修行,稳妥万分。

    反观虚天殿外围,人海混杂、鱼龙混杂、冲突频发。傀儡身形醒目异常,周身自带浓郁灵光,一旦现身,必然吸引四方神识探查,招惹无尽盘问、试探与觊觎。

    与其带着底牌招摇、无端引祸,不如孤身潜行、藏锋匿形。

    舍弃傀儡傍身的屏障,换来的是泯然众人的普通身形,是不被人惦记的安稳蛰伏。

    利弊取舍,一清二楚。

    只是取舍之间,凶险亦随之倍增。

    往后若是遭遇多人围杀、歹人偷袭,再无傀儡上前牵制强敌、分担攻势、封堵遁路。所有近身搏杀、术法对冲、绝境遁逃,皆需依仗自身剑术、符箓秘术与墟辰咫尺遁。

    昔日为盗取紫溟琼液,阻拦元婴大妖风希追杀,那尊可抗衡元婴初期的顶级傀儡早已灵核尽碎、彻底崩毁,再无修复可能。

    如今周身可用底牌,寥寥可数。

    储物法器中储备的疗伤灵浆、千年灵药、攻防符箓、困杀阵盘,皆是为虚天殿内元婴环伺、傀儡横行、禁制绝杀的万古凶险所备,分毫挥霍不得。

    唯一绝杀后手紫溟琼液,药性霸道无匹,一旦开封便会迸发冲天紫芒,数里之内灵气剧变、万众瞩目。不到四面合围、遁法透支、真元枯竭、神魂濒临俱灭的必死绝境,绝无动用之理。

    而赖以保命遁逃的墟辰咫尺遁,精妙无双却亦有桎梏。连续透支极限施展,经脉必留不可逆的暗伤,道基受损,迁延难愈。

    若是在秘境之内遭遇元婴大能追杀,遁法一旦残缺滞涩,便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底牌有限、短板尽显、前路凶险未知。

    故而这等候的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他皆步步谨慎、分毫不敢懈怠。

    六日以来,除却每日三个时辰凝神调息、温养经脉、抚平经年搏杀与极限遁逃残留的肌理细微淤伤、稳固丹基、压制真元浮躁,余下所有光阴,他皆铺开神识,静观人海,甄别杀机。

    大衍诀数十年日夜淬炼打磨,再加常年星铁礁石地气滋养、无数险地生死磨砺,他的神识凝练细密、坚韧沉稳、抗扰极强,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寻常结丹修士神识粗疏浮浅,探查只能辨修为强弱、识气机厚薄、观大体动静,遇雾霭阻隔、人潮灵气混杂,便会紊乱失效。

    他的神念,细如毫发、淡若虚无、无迹可寻。

    可穿浓雾、透衣衫、破表层护气屏障,精准捕捉人心最细微的异动。修士眼底转瞬即逝的贪戾、指尖微不可察的灵力蓄势、心跳骤然紊乱的躁动、牙关紧绷的隐忍、唇齿轻动的密谋,尽数被神念收纳、清晰感知、分毫不漏。

    世人皆盼秘境大开、争先夺宝、攫取机缘。

    唯独他,于喧嚣沸乱之中,静辨人心险恶,暗避周遭杀局。

    虚天殿内的凶险,摆在明处。

    元婴老怪坐镇深层、结丹巅峰强者林立、上古傀儡杀伐无度、禁制陷阱暗藏虚空,人人心知肚明,入局之后必会步步谨慎、层层戒备。

    可秘境未开的外围人海,凶险隐于平和之下,最易让人疏于防备、放松心神。

    无数底层散修、魔道凶徒,自知底蕴粗浅、战力不足,入殿之后根本无力与宗门精锐、老牌大能争夺至宝造化。便早早打定歹念,趁外围人杂雾重、人心浮躁,伺机截杀独行修士,杀人夺宝、掠取积蓄。

    灵药、灵石、符箓、法器、储物戒中积累的修行资源,但凡劫掠到手,即便秘境全程一无所获,也足够数十年安稳苦修、闭关养道。

    这般凶徒,最是阴狠现实。

    多为三五成群、抱团结伙,彼此气息互通、攻守配合娴熟,常年混迹乱星海险地,双手沾满血腥,劫掠偷袭、分赃隐匿的手段炉火纯青。专挑孤身无援、看似家底丰厚又无强力底牌的独行修士下手,借浓雾遮形、借人潮掩迹,出手迅猛、杀伐干脆、不留活口,得手之后即刻拆分赃物、四散隐匿,无迹可查、无人可追。

    神念丝丝缕缕,无声漫出崖台,顺着雾风缝隙,先落向左前方三百丈的连片珊瑚礁群。

    礁群错落堆叠、孔洞丛生、凹凸交错,天然遮蔽视线、隔绝神识,是绝佳的埋伏隐匿之地。

    七道人影散落礁群各处,站位看似松散随意、毫无章法,实则暗含合围杀阵的熟稔路数。前后有遁路接应,左右可互补攻守,进退有序、封堵自如,是常年结伴劫掠养出的默契。

    七人衣饰驳杂、新旧不一,无任何宗门徽记、正道标识。腰间悬挂的骨刃、毒刺、弯月短刀,刃身布满细密豁口,表层凝着层层洗之不尽的暗红旧血痕迹。周身萦绕的淡淡血腥戾气,被刻意层层压制,混在人海纷杂灵气之中,极难被普通神识察觉。

    七道结丹中前期修为波动,微弱散乱,伪装成寻常散修待机的状态,毫无突兀之处。

    神念精准聚焦居中那名虬髯壮汉。

    此人肩宽体壮、面皮黝黑、颧骨高耸,眉宇间郁结的煞气最重,心底贪躁之意几乎压制不住。指腹反复摩挲腰间鼓胀的储物袋,指节隐隐泛白,心神始终悬在周遭孤身修士身上。

    他头颅微侧,唇齿压至贴颚,声音细若蚊蚋,借着海风完美遮掩,只对身侧尖腮瘦小修士低语。

    “东侧乱石滩,青衫独居修士,静坐三日不动,孤身无援、无飞舟、无傀儡、无同门照应。气机薄弱,看似结丹初阶,必然备足入秘境疗伤固元丹药、护身符箓、应急灵石。入夜雾沉,百里雾锁、神识受限、视野尽封,四周修士各自凝神待机,无人旁顾。我等分四方悄然贴近,封其遁路、锁其气机、瞬发制敌、一击毙杀。夺袋分宝,四散隐匿,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待秘境开启再混人流入殿。”

    瘦小修士眉眼阴窄、目光飘忽、心性狠戾,频频斜瞟远处滩涂静坐的青色身影,唇角暗藏冷意,连连低声附和。

    “年年秘境等候,皆是这般行事,从无纰漏。雾掩一切动静,万人在场亦无从察觉。此人看似安稳蛰伏,实则毫无防备,砧板鱼肉罢了。取他一身积蓄,足够我等入殿无忧,即便殿内无获,此番所得亦是稳赚不赔。”

    二人密语极轻,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崖台之上,柴行歌眼皮未抬、睫毛未颤、呼吸未乱、身形未动,全然一副闭目调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模样。

    心底却将七人样貌身形、气息特征、站位阵型、藏匿礁位、密谋算计、出手套路,一一刻入识海深处,划为头等高危凶徒之列。

    暗自立下铁律。

    入夜绝不靠近东侧乱石滩半步,全程避开整片珊瑚礁群活动区域。后续起身移位、随众入殿,刻意绕行千里,绝不与之对视、擦肩、交汇,不给对方半点窥探、觊觎、近身的契机。

    神念继续抬升,穿透层层雾霭,掠向高空百丈之外,一艘随风轻晃的残破废弃小型飞舟。

    舟身木质腐朽大半,表层阵纹尽数断裂剥落,护灵禁制彻底废死,只剩一具空壳悬浮低空雾层之中,随罡风微微摇曳,看似破败无用。

    舟舷盘坐三道黑袍人影,周身黑纱垂落及地,遮面遮身、不露分毫皮肉,垂头敛息、静默如枯石,无风无动、无语无交,孤僻冷戾、自成一隅。

    丝丝缕缕极淡的墨色瘴气,自黑袍边角缝隙缓缓溢出,无色无味、无感无迹,悄然融入浓雾,浸染周遭海域灵气。

    是乱星海极为阴诡的蚀脉阴毒瘴气。

    三名黑袍修者,皆是结丹中期修为,专修阴蛊蚀骨邪功,不擅正面搏杀、硬碰硬战,最擅长暗中蓄毒、隔空施瘴、无声废敌、阴诡偷袭。真元流转阴滞扭曲,灵力自带腐蚀麻痹之性,一旦沾身,即刻锁滞真元、麻痹经脉、紊乱气血,寻常下品护身符箓、普通灵气护罩根本抵挡不住分毫。

    片刻之前,一名衣着精致、宝光外露的海岛宗门嫡系女修,驾一叶轻舟停靠飞舟下方,抬手取出玉瓶欲吞丹调息。

    女修腰间上品防御玉佩灵光流转,周身宝气显眼,一看便是宗门供养、家底丰厚之人。

    彼时飞舟居中黑袍人指尖已然凝起一缕凝练至极的毒瘴,灵机暗蓄、杀机暗藏,只差瞬息便可隔空偷袭、猝然发难。

    恰逢三名同门修士寻来搭话,气机交汇、人声嘈杂,打乱了三人的偷袭节奏,那缕蓄势毒瘴方才悄然散去,一场无声杀机堪堪落空。

    此辈毒修,不结外党、不凑热闹、深藏雾空、伺机而动,专挑宝光外露、孤身无援、家底丰厚的修士下手,阴诡莫测、防不胜防。

    柴行歌将残破飞舟的悬浮方位、固定高度、三人阴毒气息特征、偷袭习性尽数标记识海,列为特级凶险点位。

    后续所有起身换位、待机调息、随众入殿的行进路线,一律远避这片空域,绝不从舟下穿行,杜绝被暗中锁定气机、视作劫掠目标的可能。

    神念再度铺展沉降,落向下方临海开阔滩涂。

    此地修士最为密集,三三两两、五五一堆,扎堆闲谈、互探秘境消息、比对历代传闻、交流各方势力动向、预判机缘分布。

    大多为正道宗门、世家子弟,同门相依、同伴相守,虽有口角争执、资源攀比、心气之争,却极少滋生杀人夺宝的绝恶之心,整体敌意稀薄,无需过度戒备。

    唯独滩涂最边角背光阴影处,两道看似互不相识、各自独处调息的身影,暗藏猫腻。

    两名中年散修,面色蜡黄、身形枯瘦、气血偏弱,各自独坐一隅、闭目敛息,伪装成安分待机的普通散修。

    二人每隔数息,便有一缕极致细微的白色灵光隔空交错闪现,是低阶传音符篆密讯。

    灵息淡如星火、转瞬即逝,完美混在漫天纷乱灵气之中,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捕捉察觉。

    唯有柴行歌细密至极的神念,将二人一次次隐秘传讯、暗中谋划尽收眼底。

    这两人眼光极为刁钻毒辣,深谙星海劫掠之道。

    不贪宝光赫赫、底蕴雄厚、自带强力护身底牌的修士,专挑衣着朴素、储物低调、看似贫寒无依的独行散修下手。

    他们心知,真正家底丰厚者,必有至宝护身、绝杀后手,劫掠风险极大、极易反噬身死。反倒是外表平平、孤身蛰伏、看似无财无势的散修,常年孤身探宝、积蓄内敛、不事张扬,且无强力底牌自保,最是稳妥易劫。

    二人借符篆一次次密议锁定目标,商定待入夜雾浓、人潮躁动、视野尽封之时,尾随独行修士深入外围雾区,前后封堵遁路、骤然偷袭、速战速决、夺宝遁走。

    柴行歌静静窥察良久,将二人枯瘦身形、蜡黄面色、传讯灵息特征、蹲守边角的习性、偷袭套路尽数记死。

    心底暗定规矩,此后所有活动,始终与二人保持百丈以上安全距离,绝不落单入其视野,绝不给予对方尾随、窥探、偷袭的半分空隙。

    神识漫漫游走遍历,方圆数里海域之内,七人珊瑚礁劫掠团、高空三名毒修、滩涂双人阴贼,另有四五股三两结伴的零散凶徒、独处蛰伏的魔道单人杀手,十余股明暗杀机,尽数被他甄别、标记、分层。

    各自盘踞点位、修为高低、歹意浓淡、偷袭手段、配合套路、身形气息特征,无一遗漏,牢牢刻印识海。

    乱星海修行,最险从来不是妖兽凶煞、禁制傀儡。

    妖兽凶煞凶在皮肉,狰狞外露,一眼可辨、见之可避、战之有据。

    人心之恶,藏在皮囊、掩在和善、隐在静默、藏在谈笑,防不胜防、预判最难。

    他早年孤身潜入金蛟王族禁地盗取紫溟琼液,被元婴大妖风希万里追杀,一路亡命天涯、踏遍无尽险地,数次濒临身死。无数次依靠大衍诀精微神识,提前察觉妖族巡逻、敌对散修、暗处杀机,提前改道、隐匿身形、避祸逃生,方才堪堪保全性命。

    自那九死一生的亡命经历之后,他便养成铁律。

    每入一处人潮汇聚、鱼龙混杂之地,必先铺展神识、全域甄别、标记凶险、预判祸端。凡事提前筹谋、提前规避,绝不心存侥幸,不硬碰无意义的冲突,不结无价值的仇怨。

    旁人六日等候,心神全系机缘至宝,或调息冲关、或攀结人脉、或打探消息、或揣测造化,满心皆是争抢、掠夺、博弈。

    唯独他,六日蛰伏,心神全系自保避祸,静辨杀机、暗藏锋芒、消弭祸端、稳固状态、保全底牌。

    如今无傀儡傍身、无外力依仗,孤身独行,所有短板无限放大,更容不得半分疏忽大意。

    外围但凡一场无谓争斗,都会损耗真元、浪费丹药、暴露底牌、沾染仇怨。

    而这些无谓损耗,一旦带入秘境,面对元婴大能与上古绝杀凶险,便是致命破绽、身死之由。

    日落西沉,暮色彻底浸透沧海。

    天际余光散尽,整片海域彻底沉入昏暗,浓稠白雾再度大幅升腾、加厚堆叠,能见度降至极致,天地彻底被浓雾锁死。

    正是一众凶徒最喜爱的行凶时辰。

    左侧珊瑚礁七名散修,身形压低、气息尽敛,借着浓雾完美遮掩,悄然分散成扇形合围阵型,步伐极轻、落地无声、灵机不泄,缓缓朝着东侧乱石滩那名单身青衫修士悄然靠拢。

    合围之势渐成,遁路封堵、气机锁定、杀机暗蓄,只待最后近身一瞬,骤然发难。

    柴行歌神识将其所有动向、蓄势杀机尽收眼底。

    他指尖微动,掌心悄然凝起一枚低阶隐息符篆,极淡的透明灵光瞬间覆遍周身。本就微弱的修士气息被再度层层压制,彻底消融于雾风灵气之中,全无踪迹可寻。

    同时身形微挪,彻底嵌入巨石阴影最深处,借厚重岩壁完全隔绝所有神识探查、气机捕捉的路径,将自身藏于绝对死角。

    他未阻、未警、未动、未言。

    乱星海弱肉强食,生死各安天命。

    那名青衫修士,静坐数日、心神愚钝、疏于防备、不识凶险,满心只待秘境机缘,对周遭近在咫尺的杀局毫无察觉。今日即便侥幸避过此劫,踏入遍地凶险的虚天殿,也终究难逃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自身孤身涉险、底牌受限、步步维艰,没必要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得罪七名满身血腥、毫无底线的结丹凶徒,平白增添自身祸端。

    片刻之后,浓雾深处,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呼骤然刺破海风。

    声响极短,刚起即灭,瞬间被轰鸣浪涛彻底吞没。

    紧随其后,数道真元碰撞、术法激荡、兵刃交击的爆响断断续续从雾层深处传出,低沉细碎,混杂风声浪响,模糊不清。

    不过数息,所有动静尽数寂灭无踪。

    海面重归喧嚣如常,人声依旧沸乱,无人察觉一场无声劫杀已然落幕。

    七道身影悄然折返珊瑚礁群,身形松弛、气息轻快,彼此低声嬉笑耳语,语气肆意张狂。众人腰间储物袋灵光较之先前明显厚重数分,劫掠所得,已然到手。

    滩涂上众多修士隐约听闻异响,却因雾重难视、距离过远,只当是寻常修士口角争斗、私下搏杀,无人深究、无人戒备,依旧各自静坐待机、妄盼机缘。

    唯有柴行歌,将这场干净利落的劫杀、凶徒的狠厉手段、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全程尽收识海,心底警惕更重三分。

    此辈凶徒,常年以劫掠为生,出手果决、杀伐干脆、经验老到、不留破绽、不存怜悯。

    若是自己方才心存懈怠、神识疏漏、疏于隐匿,不慎踏入那片滩涂,此刻结局别无二致。

    他缓缓收拢漫天铺展的神念,万千纤细神丝循原路缓缓归回识海深处。

    长时间全域细密探查、持续甄别杀机,纵然他神识底蕴远超同阶,识海依旧泛起浓重的酸胀疲惫之感。

    双目依旧轻阖,他运转大衍诀静心养神,绵长轻柔的呼吸缓缓滋养识海本源,一点点抚平神识损耗的滞涩与疲惫,修复细微神魂消耗,让心神、神识、底蕴始终维持在巅峰圆满状态。

    心神彻底沉淀,所有凶险点位、杀机来源、偷袭套路、规避路线,在脑海中逐一梳理、层层复盘、彻底固化。

    距离虚天殿结界彻底崩解、空间裂隙完全稳定、秘境全域大开,尚存一日一夜时光。

    这一日一夜,他固守黑石崖台,寸步不移。

    此地岩厚壁坚、地势偏高、视野开阔、死角极少,背靠深海、前临人海,但凡有凶徒借雾潜行靠近、暗中窥探,他皆可第一时间神识捕捉、提前预判、从容规避。

    不动则无错,不动则无祸,不动则无迹。

    静待明日结界彻底溃散、空间壁垒完全稳定、漫天修士集体动身涌入秘境之时,便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入局时机。

    届时人海汹涌、遁光交错、气机纷乱、万众争先,整片海域人心躁动、杀机混杂、视野大乱,最是隐匿身形、低调潜行的绝佳时机。

    他届时夹在大宗门修士人流中段,不抢先锋、不落后尘、不显露身形、不迸发灵光、不引人注意。借人海磅礴混杂的气机,完美遮掩自身踪迹,随大流低调入殿。

    行进路线早已提前敲定、反复复盘。

    全程避开珊瑚礁凶徒、高空毒修飞舟、滩涂双人阴贼的所有活动区域。

    途中若是远远撞见任何先前标记的凶险之辈,即刻微调方位、绕道百丈之外,绝不对视、绝不擦肩、绝不交汇,不留给对方任何窥探、觊觎、尾随、偷袭的可能。

    修仙大道,藏锋守拙、趋吉避凶,从不是怯懦退缩,而是乱世星海、杀机遍地之中,长久立身、稳步长存的根本大道。

    无数修士执念争先、贪求速利、痴恋机缘,一味勇进、不知避险、疏于察祸。往往未入秘境核心、未得半分造化,便在外围人海死于无名偷袭、无谓纷争,一身经年积蓄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柴行歌从不愿落此愚钝下场。

    一步一谋、一步一算、步步稳妥、步步求安。

    只在万全之时进取,绝不于凶险之地侥幸。

    海风浩荡不息,浓雾翻滚涌动,笼罩整片沧海。

    周遭人声鼎沸、议论不休、贪念沸腾、心潮躁动,暗处杀机无声蔓延、层层盘绕。

    无数修士坐立难安、心神浮躁、频频远眺天穹,盼着秘境即刻大开,争先入局夺宝。

    柴行歌独坐巨石阴影,心静如渊、身稳如岩、气敛如水。

    所有明枪暗箭、潜藏祸端、周遭杀局,早已被他一一勘破、一一规避、一一隔绝。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腰间乾坤造化葫冰凉细腻的外壁。

    葫内深处暗格,倾尽代价换取的紫溟琼液静静封存,绝杀底牌完好无损、灵力内敛。

    储物戒中,疗伤灵浆、固元灵药、攻防符箓、困杀阵盘分门别类、储备充盈。

    唯一缺憾,便是无傀儡傍身、无外力依仗,孤身涉险。

    也正因如此,他更需谨小慎微、藏锋守拙、静观万变、静待天时。

    外围人为祸乱、人海杀机,已然提前看破、提前化解、提前隔绝。

    只需固守本心、稳守方寸崖台、低频次神识巡查四方、静待天开。

    待秘境大门彻底敞开,便循着万全路线、借着人潮掩护、携着圆满状态,稳步入殿。

    彻底避开第一层人海杀局,专心应对虚天殿内,那真正万古沉淀、恐怖绝伦的上古凶机。

    世人逐利奔狂争朝夕,他自潜神敛锋候天机。

    雾锁沧海千重杀,一静可安万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