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公子哥纷纷围上来，对着方格连连夸赞，说果然还是方二爷眼光毒，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方格笑着摆了摆手，只催着李景赶紧去兑了头彩的宝马，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两人正准备走，就听见邻桌两张桌子旁，几个茶客正压着嗓子议论，话题正好绕着刚破的火药失窃案。
“听说了吗？这案子破了！兵部牵头，巡检司主办，连夜办的，人赃并获！”
“真的假的？不是说前儿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往北边奸细的方向查了两天都没影吗？怎么突然就破了？”
“嗨，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哪是什么北地奸细，就是内部人监守自盗！是兵部武库司的刘主事，联合火药作坊的两个库管干的！这刘主事欠了醉春风和赌坊一大笔银子，就想着偷了火药配方，卖给北边的部落换钱！”
“我的天，胆子也太大了！军国重器都敢动，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谁说不是呢！现场留的那个‘呼兰大侠’，就是他故意刻的幌子，想把水搅浑，让巡检司往境外奸细的方向查，他好躲在暗地里交易！还是兵部的上官反应快，转头就定了新的查案方向，让巡检司去查能接触到配方的人，还有京城所有硝石硫磺商号的台账，直接就把这伙人一窝端了，连跟他接头的北地商人都抓了！”
“厉害啊！这回兵部和巡检司可是立了大功了！听说今早陛下都下旨嘉奖了！”
李景听得饶有兴致，等那几人话音落下，才凑到方格身边，压着声音道：“前儿你在茶楼点的那几句，居然跟兵部定的查案路子一模一样，合着他们是按着你说的方向，才把这案子给啃下来的。”
方格笑了笑，嗑了颗瓜子，淡淡道：“不过是查案的常理罢了，但凡沉下心捋一捋，都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是随口一说，算不得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赵弘那个分管兵部的朋友，定然是把他说的几个关键方向递了下去，牵头联合巡检司定了新的查案章程，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扭转方向，精准把人赃并获。只是他懒得掺和这些朝堂事，查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景还在那儿啧啧称奇，拉着方格非要去醉春风摆一桌，说赢了宝马，必须做东请他吃顿好的。方格也没推辞，跟着他去了醉春风，两人点了一桌子京城有名的招牌菜，从斗虫聊到赛马，又聊到京里新排的戏文，一直吃到下午申时，才各自分开。
方格没回府，顺路先去了东市口的“来一跑”总铺。铺子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扛着包裹进进出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苏小暖正趴在柜台上，跟几个管事核对河间府新线路的台账，看见方格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方公子，你可来了。”苏小暖递上一杯热茶，语气里满是轻快，“刚才巡检司的人来过一趟，说火药失窃的案子全破了，以后不用咱们天天报备往北去的包裹台账，只需要按规矩正常登记就行。还有河间府的线路，今天正式开通了，上午就收了十几家商户的长期订单，保定府的线路，后天也能正式跑起来了！”
“行，干得不错。”方格笑着点了点头，翻了翻桌上的台账，又叮嘱道，“新线路刚开，跟沿途的驿站、代办点都对接好，货物交接一定要盯紧，双人复核签字，别出了差错。跑长途的伙计，工钱按之前说的再加两成，路上风餐露宿的辛苦，别亏待了人家。”
“我都安排好了！”苏小暖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干劲。
方格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跟相熟的老伙计们打了个招呼，看着铺子里一切井井有条，也没多待，摇着折扇往东街巷口的小书店去了。
推开书店的木门，就看见南宫婉正跟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说话，正是文汇书坊的掌柜。看见方格进来，掌柜的连忙起身拱了拱手，笑着道了声“方公子”，又跟南宫婉敲定了刊印的纸张、册数和交稿时间，就先行告辞了。
“谈妥了？”方格笑着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一包桂花酥放在柜台上。
“嗯，谈妥了。”南宫婉点了点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按你之前给我拟的合约签的，书坊那边都同意了，下个月就能刊印成书。他们还说，要是首印卖得好，后续还能接着签我新写的故事。”
“我就说吧，你的故事写得好，肯定有人爱看。”方格笑着道，拉了把椅子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新写的稿纸，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南宫婉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给他添茶，看着他低头看稿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一直待到夕阳西下，方格才起身告辞，往聚贤茶楼去了。跟赵弘约好了，今晚在这儿喝茶。
刚上二楼，就看见赵弘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摆着好酒好菜，脸上满是喜色，跟前几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见方格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大笑着道：“格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两人坐下，赵弘亲自给方格倒了杯酒，语气里满是感激：“我那兵部的朋友，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他按着你说的几个方向，亲自牵头跟巡检司对接，联合定了查案的章程，一边盯着兵部内部能接触到配方的人，一边让巡检司查硝石硫磺的去向，昨晚就人赃并获了，跟你说的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案子能破得这么快，全靠你点透了关键。我那朋友本来想亲自登门谢谢你，是我拦着了，知道你不爱掺和这些朝堂上的事，不想给你添麻烦。陛下龙颜大悦，不仅嘉奖了巡检司，还升了我那朋友一级，赏了他不少东西！这全是你的功劳！”
方格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过是些查案的常理罢了，主要还是你那朋友办事果断，又有巡检司的兄弟们出力，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可不想沾这朝堂的光。”
赵弘看着他这副半点不把功名利禄放在心上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当了十八年皇帝，见过无数削尖了脑袋想往朝堂里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方格这样，明明有经天纬地的本事，却只想当个躺平的纨绔，半点荣华富贵都不放在眼里。
两人也没再多聊案子的事，喝着酒聊着天，从铺子的生意聊到京里的新鲜事，一直聊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分开。
方格晃晃悠悠地回了方府，刚进大门，就撞见了从书房出来的方远图。
他心里暗道不好，以为又要挨训，谁料方远图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像往常一样张口就骂，只是皱着眉说了句：“京城刚安稳下来，别天天出去鬼混，惹是生非。早点回屋歇着。”
方格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声“知道了爹”，看着方远图转身走了，才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的西跨院。
往院中的竹躺椅上一躺，吹着秋日的晚风，方格心里美滋滋的。案子破了，京城安稳了，他的铺子生意越做越大，南宫婉的话本也要刊印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咸鱼人生吗？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心里琢磨着，明天得去看看南宫婉的印版刻得怎么样了，顺便再给她的新故事提两个有意思的桥段。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谁爱管谁管去，跟他可没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