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带坏？”方格立马不乐意了，“你家老三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你非逼着他之乎者也，他能不跟你对着干吗？他爱舞刀弄枪，你就让他去练，去闯，真闯出个名堂来，不也是你的骄傲？总比天天关在家里，跟你怄气强吧？”
一番话，说得赵弘哑口无言。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满朝文武，天天教他怎么当皇帝，怎么制衡朝堂，怎么管教皇子。
只有方格，这个人人嘴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跟他说这些最朴素、最戳心的道理，教他怎么当一个爹。
“你小子……”赵弘回过神，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酒杯一碰，一饮而尽。
赵弘放下酒杯，看着方格，由衷地感叹道：“格子啊，你小子，比我家那几个兔崽子强多了。”
方格连忙摆手，一脸惊恐：“别别别！老赵你可别捧杀我！我这样的，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你儿子要是学成我这样，你早气得打断他腿了！”
赵弘笑得前仰后合，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在这笑声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活了四十二年，在龙椅上坐了十八年，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人。
只有在方格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帝王的伪装，做个普普通通、能吐槽烦心事的“老赵”。
这种自在，是他在深宫里，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两人正喝得尽兴，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又雀跃的女声：“方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方格回头一看，就见苏小暖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扎着俏皮的双丫髻，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可爱得紧。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哟，苏小暖？”方格挑了挑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去你家问了，你家丫鬟说你常来这儿喝酒，我就一路找过来了！”苏小暖跑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对着方格盈盈一拜，大眼睛里满是感激，“方公子，上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那批货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她说着，连忙示意家丁把礼盒递上来，仰着小脸道：“这点薄礼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要收下！”
方格扫了一眼那些精致的礼盒，连忙摆手：“别别别，举手之劳而已，真用不着这么客气。礼物你拿回去，我不收。”
苏小暖瞬间垮了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泫然欲泣：“方公子，你是不是嫌我送的东西不好？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连点谢礼都送不出去，我爹知道了，非骂我不懂事不可。”
方格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瞬间头大，连忙改口：“行行行，礼物我就不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这桌酒钱结了，总行了吧？”
苏小暖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点头如捣蒜：“好！没问题！掌柜的，这桌的账我结了！”
三娘在一旁笑着应了下来。
赵弘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打趣方格：“行啊你小子，英雄救美，人家小姑娘都追上门来报恩了。”
方格翻了个大白眼，没理他，转头看向苏小暖，好奇问道：“对了，你不是江南苏家的千金吗？怎么一个人跑到京城来了？还女扮男装追小偷，你爹就放心让你这么瞎跑？”
一提这个，苏小暖的脸瞬间垮了，气鼓鼓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还不是我爹！非要给我安排相亲，让我嫁给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盐商儿子，我才不嫁呢！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
方格乐了：“你跑出来，你爹不派人找你？”
“找啊，天天派人找。”苏小暖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我躲得好，他们根本找不到！不过我带出来的钱快花光了，家里的绸缎胭脂在京城也打不开销路，正愁呢。”
她眼睛一亮，伸手拉住方格的胳膊晃了晃，满眼期待：“方公子，你脑子这么好使，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啊？要是生意做成了，我给你分红！”
方格被她晃得没办法，想了想，随口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家的胭脂水粉、绸缎布料，质量都是顶尖的，就是价格贵，单卖不好卖。你搞个拼团活动不就行了？”
“拼团？什么是拼团？”苏小暖一脸茫然，连旁边的赵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显然也没听过这新鲜词。
“简单得很。”方格掰着手指，给两人解释，“一个人买，原价；两个人一起买，打八折；五个人一起拼着买，直接打五折。拉的人越多，买的价格越便宜。”
他笑了笑，继续道：“你想啊，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谁没几个闺蜜朋友？为了能便宜买好东西，她们肯定会拉着身边的人一起买，这不就一传十十传百，货全卖出去了？”
苏小暖的眼睛越听越亮，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方公子，你真是天才！”
话音未落，她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我这就回去安排！等我生意做成了，再来好好谢你！”
人都跑出酒馆老远了，声音还飘了进来，活脱脱个风风火火的小兔子。
方格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弘看着他，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这小子，看着天天游手好闲，可这脑子，是真的活络。随便一个点子，就能解决人家愁了好几天的难题。
真是块藏在泥沙里的金子。
两人一直喝到夕阳西下，才晃晃悠悠地出了酒馆。
方格喝得微醺，拍着赵弘的肩膀，大着舌头道：“老赵，下次我带你去醉春风玩玩，那儿才叫热闹，还有杂耍看，比潇湘阁有意思多了。”
“行，我等着。”赵弘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在巷口分别，方格往东回方府，赵弘则带着陆影往北走。
看着方格晃晃悠悠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赵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周身的气质瞬间从随和的富商，变回了威严的九五之尊。
“陛下。”陆影悄无声息地躬身行礼。
“回宫。”赵弘淡淡吩咐了一句，目光依旧望着方格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