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大宁北境的边关，离京城千里之遥，军粮运输一直是个大难题。”赵弘叹了口气，细细道来，“一趟军粮运过去，要走一个多月，一个车夫带两匹马，路上人吃马嚼，运十石粮食，到边关能剩下五石就不错了，损耗大得吓人。遇到雨雪天气，山路难走，更是容易误了期限，甚至连人带粮都折在路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格身上，带着几分恳切：“我那朋友说，你这无人马车，不用车夫，能昼夜不停赶路，还能精准控制路线，要是能改造一下，用到边关的军粮运输上，那可就解决了大宁边防的天大难题了！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改？能不能应对边关的山路、雨雪天气？”
说完，他紧紧盯着方格，眼里满是期待。
方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能改，但是没必要。”
赵弘愣了一下：“怎么说？”
“我这无人马车，是专门给京城的平路、固定路线设计的。”方格一条条跟他说得明明白白，“边关的山路崎岖，路况复杂，指南车的差速齿轮很容易磨损，时序齿轮也容易卡壳，磁石制动在山里，到处都是铁矿石，磁场乱，很容易失灵。真要直接用到军粮运输上，走不了多远就坏了，反而容易误事。”
赵弘的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解决这个大难题呢。”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方格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只要改几个核心结构就行。”
赵弘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连忙追问：“怎么改？你细说，我听着！”
“第一，把定向结构改了。”方格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说道，“京城的固定路线，用指南车的差速齿轮没问题，但是边关路况复杂，得改成双轮差动的定向结构，左右车轮各带一套独立的齿轮组，哪怕路面颠簸，也能保证转向精准，不会跑偏。”
“第二，把时序记忆的结构改了。”方格继续道，“京城的路线固定，用绳结刻度盘和固定齿数的齿轮就行，但是边关的路线长，岔路多，得改成可更换的刻度盘，就像换印版一样，走哪条路，就换上对应路线的刻度盘，不用重新调试齿轮，方便得很。”
“第三，制动结构不能只靠磁石了。”方格喝了口酒，补了最关键的一条，“得加一套棘轮棘爪的应急制动，遇到陡坡、障碍物，就算磁石失灵，车轮转速超过预设的阈值，棘爪就会自动卡住棘轮，让马车停下，不会失控。还有，车厢要加固，车轮要换成宽幅的，增加承重，应对雨雪天气的泥泞路面，也不容易陷进去。”
一番话，把无人马车改造成军粮运输车的关键点，说得明明白白，每一条都精准切中了边关运输的痛点，连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提前给出了解决方案。
赵弘坐在原地，整个人都通透了，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他和兵部的官员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怎么改造，只觉得这东西虽好，却不适合边关复杂的路况，可方格随口几句话，就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连改造的细节都给得清清楚楚。
“格子！你……你真是大宁的福星啊！”赵弘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地一拍桌子，端起酒杯，“我替我那兵部的朋友，敬你一杯！大恩不言谢！”
方格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摆了摆手：“随口一说罢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自己改造。我就是个开铺子的，这些军务上的事，我可不想掺和。”
“我懂我懂！”赵弘连忙点头，“你放心，绝对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也不会再有人去府里打扰你！”
他太了解方格的性子了，只想当个咸鱼，不想掺和朝堂和军务上的事。他心里也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对外透露这些主意是方格出的，免得打扰了他的清闲。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聊京城的新鲜事，眼看着夜色渐深，才各自分开。
方格晃晃悠悠地回了方府，刚进大门，就撞见了坐在前厅的方远图。
方远图今天在朝堂上，听工部和兵部的官员吵了半天，全是关于方格造的无人马车，工部想把这技术收归官用，兵部想改造成军粮运输车，吵得不可开交。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天天骂的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儿子，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连朝堂上都吵翻了天。
可他看着方格一身酒气，半夜才归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还是压不住，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方格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停下脚步，低着头听着。
“我问你，京城里沸沸扬扬的那个不用人赶的马车，是不是你搞出来的？”方远图瞪着他，吹胡子瞪眼，“我天天让你读书科举，走正途，你倒好，天天不务正业，搞这些奇技淫巧！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方远图的儿子，是个只会搞这些旁门左道的纨绔子弟！我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爹，我就是为了铺子里送货方便，不是故意搞这些的。”方格小声辩解了一句。
“还敢顶嘴！”方远图气得一拍桌子，“这些奇技淫巧，能当饭吃吗？能让你光宗耀祖吗？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读书，再敢出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敢半夜三更喝酒回来，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骂了足足一刻钟，方远图才骂够了，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地回了书房。
方格耸了耸肩，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的西跨院，半点没把他爹的骂声放在心上。
他早就习惯了，在他爹眼里，除了读书科举，其他的全是旁门左道，全是不务正业。反正他也没想过光宗耀祖，就想当个咸鱼，躺着赚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往床上一躺，方格打了个哈欠，脑子里没琢磨什么朝堂纷争，也没琢磨什么军粮运输，只想着明天去看看南宫婉，再给她的新故事提两个有意思的桥段，至于其他的事，谁爱管谁管去。
而他那位天天骂他搞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的父亲，依旧不知道，能解决大宁边防天大难题的人，就是自己天天骂的这个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