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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只想躺平- 第55章 捐官黑市-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5章 捐官黑市
    入秋的京城,连着下了两天小雨,天刚放晴,空气里满是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

    方格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醒过来,翠儿早就把醒酒汤和早点备在了外间,见他醒了,连忙端进来,笑着道:“少爷可算醒了,老爷上朝之前又过来了一趟,看您还睡着,没骂您,只让您别天天出去鬼混。”

    方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自从上次火药失窃案,他歪打正着帮着破了案,他爹方远图对他的态度就松了不少,虽然还是天天骂他不务正业,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就要打断他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方格慢悠悠地洗漱更衣,坐在桌边喝着醒酒汤,随口问道,“今天外头没什么人堵着门吧?”

    前阵子无人马车火遍京城,天天有商户堵在方府门口,求见他求图纸,闹得他连门都不敢出,只能天天翻墙出去。

    “没有了少爷。”翠儿笑着道,“苏掌柜派人来说,铺子里的事都理顺了,不用您操心。李公子一早派人来问过,说您醒了要是没事,就去醉春风找他喝酒。”

    方格摆了摆手,一想到李景拉着他不是去斗蟋就是去赛马,就头大。他现在就想找个清净地方,安安静静喝杯酒,听两段书,谁也别来烦他。

    吃完早点,方格揣了点碎银子,没走正门,照旧从后院的墙翻了出去,没往东市去,也没往聚贤茶楼走,专挑偏僻的巷子走,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城南一条巷子里的小酒馆。

    这酒馆是他前阵子偶然发现的,门脸不大,生意却不错,多是些往来的行商和本地的小吏,没什么人认识他,清净得很。

    方格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让伙计上了一壶陈年汾酒,一碟酱牛肉,一碟水煮花生,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酒馆里人声嘈杂,邻桌的人划拳喝酒,谈天说地,什么话题都有。方格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听个热闹,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窗外的雨后天晴,只觉得这才是咸鱼该过的日子。

    喝到半壶酒下肚,邻桌换了一拨人,三个穿着短衫的汉子坐了下来,看着像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小吏,一坐下就喊了酒肉,压低了声音聊起了天。

    起初方格没在意,直到其中一个尖嗓子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三万两,实打实的,一个江南的县令,肥得流油,半年就能回本,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方格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掀了掀眼皮,多听了两句。

    另一个胖汉子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真的假的?三万两就能买个县令?别是骗人的吧?我听说前几年捐个从九品的巡检,都要五千两,县令可是正七品,哪能这么便宜?”

    “你懂什么?”尖嗓子的汉子嗤笑一声,往嘴里塞了块肉,“这是内部路子,不走明面上的捐纳,是吏部张书吏手里的名额,实打实的实缺,不是那种有名无实的虚衔。我内弟上个月刚拿了个县丞的缺,花了八千两,现在已经上任去了,还能有假?”

    “吏部张书吏?哪个张书吏?”第三个瘦汉子连忙追问,“吏部那么多书吏,别是哪个坑人的吧?”

    “还能是哪个?就是文选司的张怀安张书吏!”尖嗓子的汉子拍了拍桌子,语气里满是得意,“方首辅手底下的红人,文选司管着天下官员的铨选,他手里握着名额,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跟你说,现在明码标价,从九品五千两,正八品八千两,正七品县令三万两,童生想捐个秀才功名,一千两就能办,童叟无欺。”

    “我的乖乖,这么厉害?”胖汉子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是想捐个京官呢?比如六部的主事,得多少银子?”

    “京官贵,正六品的主事,最少五万两。”尖嗓子的汉子道,“不过不推荐你们买京官,没什么油水,不如外放的县令,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买卖稳赚不赔。我跟你们说,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张书吏只做熟人生意,要不是我跟他小舅子是拜把子兄弟,我都拿不到这路子。”

    三个人越聊越起劲,声音也渐渐大了点,满脑子都是花银子买官,上任之后怎么捞钱回本,半点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方格。

    方格坐在原地,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张怀安,文选司的书吏,他当然认识。

    吏部文选司,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调任、铨选授官,是吏部最有权的司,而文选司的郎中,正是他爹方远图最得力的门生。张怀安在文选司干了十几年,是司里的老人手,他去吏部给爹送东西的时候,见过这人好几次,看着老实巴交,低眉顺眼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敢干这种明码标价卖官鬻爵的事。

    大宁王朝不是没有捐纳的规矩,逢着灾年、边境用兵,国库紧张的时候,朝廷会开捐例,允许百姓捐银子换个虚衔,或是不入流的小官,都是明码标价,走的是户部和吏部的正规流程,所得的银子也全入国库。

    可这私下里卖实缺,完全是黑市交易,银子全进了私人的腰包,更是坏了朝廷的选官规矩。花几万两银子买个县令,上任之后必然会拼命搜刮百姓,把银子捞回来,到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败坏的是朝廷的名声。

    更别说,这事出在吏部,出在文选司,是他爹方远图直管的地盘。真要是闹大了,他爹这个吏部尚书、内阁首辅,第一个就要担失察的罪责。

    方格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事他管还是不管?

    管了,就要掺和进吏部的浑水里,少不了要跟朝堂上的人打交道,闹不好还要惹一身腥,彻底打破他现在的清闲日子。

    可不管,任由这捐官黑市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到时候他爹难辞其咎,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方格端着酒杯,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心里犯了难。

    他这辈子的信条,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不掺和的事绝不掺和。可这事,偏偏牵扯到了他爹,牵扯到了方家,他想装没听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