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真是太妙了！”柳如烟猛地回过神，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都是藏不住的佩服，“格，你真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这么好使！”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夸方格，连称呼都从连名带姓的“方格”，变成了不带姓氏的单字，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连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方格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激动。你回去跟府尹大人说，就按这个法子来，记住三条规矩。第一，挂职的人不许收商会一分钱好处，不许插手人家内部的经营买卖。第二，只协调不指挥，只帮忙不包办，别去人家商会里当太上皇。第三，真遇上违法乱纪的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不能因为挂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记住了！我回去就跟府尹大人说！”柳如烟连连点头，站起身对着方格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方格，这次真的谢谢你！帮了我大忙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喝酒！”
“好说，喝酒随时奉陪。”方格笑着摆了摆手。
柳如烟也没多待，心里记挂着这事，急匆匆地跟方格道了别，脚步轻快地出了方府，跟来的时候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格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躺椅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刚闭上眼睛想接着晒太阳，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格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享清福呢！”
老赵大步走了进来，陆影跟在身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院门口就不动了。
“老赵？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方格有些意外，坐起身来，“刚才柳捕头刚走，你就来了，倒是赶得巧。”
老赵哈哈一笑，在石凳上坐下，挤眉弄眼地打趣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柳捕头风风火火地出去，脸上还带着笑，看着跟平时那个冷脸女捕头完全不一样。怎么？你小子，把人家姑娘哄开心了？”
方格翻了个白眼：“别胡说，人家是遇上难事了，来问我要个主意。”
“哦？什么事？”老赵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道，“又是什么难事，能把京城有名的母老虎愁成那样，还得找你出主意？”
方格也没隐瞒，随口就把京城商会互相倾轧、对抗官府的事，还有自己说的派官员挂职商会、以帮代管的法子，简单说了一遍。
老赵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忍不住狠狠一拍石桌，那力道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一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佩服。
“好一个挂职指导！好一个以帮代管！格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难事到你嘴里，都变得这么简单？”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商会乱象，何止是京城顺天府头疼，整个大宁天下都有这毛病。地方商会勾结劣绅、对抗官府、偷税漏税、操纵市价，早已是多年的顽疾。他想整治多年，跟户部、工部、礼部的大臣议了无数次，始终没有万全的良策。
没想到方格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病根给彻底治了。
派官员挂职，不抢权、不欺压，只帮忙、只协调，既给了商会足够的尊重和面子，又悄无声息地把一盘散沙的商会，纳入了官府的管控之中。润物细无声，却比多少严刑峻法都管用。
“这法子，不光京城能用，全国上下都能用啊！”老赵激动得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差点又顺嘴说出“朕”字，连忙改口，“我那些做南北货生意的同行，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天天跟各地的商会打交道，都愁这事儿呢！你这法子，简直是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方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家的生意出问题了。”
老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咳嗽两声，坐回原位，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随便出个主意就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走，陪我喝酒去，我请你，醉春风，随便点！”
方格正好也闲得慌，点头答应：“走就走，不过这次你可别再喝到一半就跑了，每次都扫兴得很。”
“一定一定！这次保证喝到尽兴！”老赵满口答应。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方府，往醉春风而去。
他们都没料到，这场闲聊之后，一道新的圣旨，即将传遍大宁王朝的天南地北。
三天之后，皇帝下旨，令各地官府选择精干官员，派驻当地各大商会挂职，协调商事、化解纠纷、沟通政策，以和为贵，以帮代管，安抚商贾，稳定市面。
旨意一下，全国商界震动。
各地商会一开始还戒备森严，结果发现派驻来的官员不摆官架子、不贪钱财，真真切切帮他们解决了无数难题。路通了，税清了，手续简了，纠纷少了，生意比以前好做了不止一倍。
短短一月，各地商会从抵触变成了热烈欢迎，从抱团对抗官府，变成了主动配合官府的政令。之前屡禁不止的商会械斗、罢市乱象，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朝堂之上，百官再次惊叹，陛下接连出手的几招，招招都精准打在了要害上，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此时的方格，压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又一次搅动了整个大宁的官场和商界。他正被李景和赵琪拉着，在城南的赛马围场看赛马，赢了钱正吆喝着要去醉春风摆酒，早就把商会挂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深夜，御书房。
赵弘看着陆影递上来的密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密报上写着，方格公子今日在赛马围场与李景、赵琪公子赛马，赢了三十两白银，晚间在醉春风饮酒，全程未提及商会挂职之事，仿佛从未放在心上。
皇帝拿起朱笔，轻轻批下一行字。
此子心性，淡如云烟，才高如海岳。朕之幸，大宁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