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寝宫的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
柳乘风被押下去了,柳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尽数落网,所有证据齐全,靖王无罪开释,这场震动朝野的谋反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寝宫里面一片安静。
赵弘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熬了整整一夜,从扬州星夜兼程赶回来,又连夜抓人、审问、进宫,早就困得不行了。
“行了,都结束了。”赵弘声音沙哑地说道,“等天亮了,朕下旨处置柳家,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方格点了点头,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老赵,等一下。”
“怎么了?”赵弘抬头看向他。
方格站直身子,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我有个建议。”
“你说。”赵弘坐直了身子。他知道,方格轻易不会提建议,一旦开口,必然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这次柳乘风的案子,给我们提了个醒。”方格缓缓说道,“一个镇国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经营了这么多年,拉拢了这么多官员,打造了这么多兵器,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说明,我们现在的监察体系,有很大的漏洞。”
赵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
方格说得没错。
这次要不是方格在扬州查贪腐,顺藤摸瓜查到了柳乘风头上,等兵器完工,柳乘风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什么想法?”赵弘问道。
“我想,我们应该建立一套新的监察制度。”方格说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等着官员犯错,等着案子爆发,再去补救。我们要主动出击,防患于未然。”
赵弘的眼睛亮了起来。
“具体说说。”
“现在时间还早,我也困得不行了。”方格打了个哈欠,“等明天上朝,我再跟你细说。反正这事也急不得,得慢慢谋划。”
赵弘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那就明天再说。”他站起身,“你也别回去了,就在偏殿睡一觉吧。天亮了还要上朝。”
“行。”方格也不客气,转身就往偏殿走。
他实在是太困了,刚沾到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钟声响起,早朝开始。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赵弘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先是宣布了柳乘风谋反案的处理结果。
“镇国公柳乘风,勾结党羽,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即削去所有爵位官职,凌迟处死。柳家上下,年满十六者,一律处斩;未满十六者,流放三千里。”
“柳贵妃,知情不报,废去贵妃封号,打入冷宫。”
“靖王赵轩,被人利用,毫不知情,不予追究。”
“工部郎中林墨、兵部侍郎孙博文,附逆作乱,斩立决。”
一道道圣旨宣读下来,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也没有想到,深受陛下信任的镇国公柳乘风,竟然会谋反。
更没有想到,陛下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一夜之间,就将柳家连根拔起,没有留下任何后患。
处理完柳乘风的案子,赵弘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此次柳乘风谋反案,能够迅速侦破,全赖方格。”
“方格查案有功,力挽狂澜,救大宁于危难之中。朕决定,擢升方格为正三品随驾赞画,赐金鱼袋,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传。”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方格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
入仕不过半年,就从一个白身,一路升到了正三品随驾赞画。
这升迁速度,简直是坐火箭一样。
大宁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这么年轻的正三品官员。
而且,“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传”,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方格拥有了超越所有朝臣的特权。哪怕是内阁首辅方远图,入宫也需要通传。
群臣纷纷侧目,看向站在队伍末尾的方格。
方格站在那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仿佛被升官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心里正在哀嚎。
完了,全完了。
本来以为破了这个案子,就能放假回家睡觉了。
结果倒好,不仅没放假,还升了官。
以后更别想睡懒觉了。
方远图站在文官之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情复杂。
他一直以为,方格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这辈子能靠着家里的荫蔽,混个闲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方格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接连破获数起惊天大案,如今更是被陛下破格提拔为正三品随驾赞画。
这份荣耀,这份恩宠,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他既骄傲,又担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方格太年轻,升迁太快,又深得陛下信任,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嫉妒和非议。
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陛下,臣以为不妥。”
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站了出来。他须发皆白,一身青色官袍,是天下士林公认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方格年纪尚轻,资历尚浅,骤然擢升至正三品,恐难服众。”温伯庸躬身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而且,‘随时入宫面圣’之权,太过重大,前所未有。臣恐开幸进之门,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三思。”
立刻有十几名老臣站出来附和。
“温大人所言极是。”
“陛下,破格提拔,恐寒老臣之心。”
“祖制不可违啊。”
赵弘看着他们,脸色平静。
“朕提拔方格,不是因为他是朕的近臣,而是因为他有功。”
“柳乘风谋反,若不是方格,朕的脑袋都要搬家了。这么大的功劳,封个正三品,过分吗?”
“至于资历?在大宁,功劳就是最大的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