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他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往正堂走。
正堂里，烛火通明。
方远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色严肃。看到方格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方格身上。
方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小声喊了一声：“爹。”
方远图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方格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方远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现在是正三品随驾赞画了。”
“啊？哦。”方格点了点头。
“言行举止，要端庄得体。”方远图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在朝堂上，要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不要得罪人。”
“陛下信任你，是你的福气。但你不能恃宠而骄，要懂得收敛锋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从朝堂规矩说到为人处世，从君臣礼仪说到家族荣辱。
方格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就站着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格外清晰。
方格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方远图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看着方格，愣了半天。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他知道，这孩子这两天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连夜从扬州赶回来，又熬了一整夜审案、进宫。换做是谁，也受不了。
“饿了？”方远图问道，语气软了下来。
方格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
“厨房留着呢。”方远图摆了摆手，“先去吃饭吧。”
“哎！”方格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身就往厨房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看着他一溜烟跑掉的背影，方远图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荡然无存。
方格跑到厨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实在是太饿了，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两碟小菜，才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刚要回房睡觉，就被兄长方恪拦住了。
“格子，等一下。”
方格转过身，看着方恪：“哥，怎么了？”
方恪拉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格子，你跟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格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
“你别装糊涂。”方恪瞪了他一眼，“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陛下对你不一样？你才入仕半年，就升到了正三品随驾赞画，还能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传。这待遇，连爹都没有。”
“还有上次你在扬州，陛下居然派陆影亲自带着禁军去帮你。陆影是什么人？那是巡检司指挥使，陛下最信任的心腹。除了陛下，谁也指挥不动他。”
方恪一脸好奇地看着方格：“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陛下，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方格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酒肉朋友。”
方恪：“……”
他一脸不信：“酒肉朋友？陛下是什么人？那是九五之尊。什么样的酒肉朋友，能让他给你这么大的恩宠？”
“真的。”方格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就是在勾栏认识的。他当时说他是做南北杂货生意的富商，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听曲，一起抢雅座，就成朋友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皇帝。”
方恪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你……你带陛下逛勾栏？”
“对啊。”方格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认识的？”
方恪：“……”
他彻底无语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天天被爹骂的纨绔弟弟，居然把皇帝拉去逛勾栏，还和皇帝成了酒肉朋友。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轰动整个京城。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方恪一脸后怕地说道，“你就不怕陛下砍你的头？”
“怕什么。”方格摆了摆手，“他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再说了，他玩得比我还开心呢。”
方恪：“……”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哥，我困死了。”方格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先回房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方恪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在晚风中凌乱。
方格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管家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公子，三皇子殿下登门拜访，还拎着两坛好酒。”
方格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琪这个急性子，消息倒是灵通。自己昨天才升的官，今天中午就找上门来了。
“快请。”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目爽朗，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正是三皇子赵琪。
他手里拎着两坛封泥完好的好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人还没走到近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格子！恭喜恭喜啊！”
赵琪大笑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方格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方格拍个趔趄。
“三皇子殿下。”方格拱了拱手，语气随意。
“哎，叫什么殿下。”赵琪摆了摆手，一脸不乐意，“私下里咱们就是兄弟，你叫我赵琪就行。再叫殿下，我可就生气了。”
方格笑了笑，没接话。
他领着赵琪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初夏的午后，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殿下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