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摇摇晃晃地回到方府，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连脸都没洗，一头扎进房间，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午饭都没起来吃。管家怕打扰他，也不敢敲门。
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方格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肚子饿得咕咕叫。
“公子，您醒了？”
管家听到动静，连忙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厨房给您留着饭呢，一直温着。”
“嗯。”
方格点了点头，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唉，又要干活了。”
他想起答应赵弘三天之内写出详细方案的事，就头疼得厉害。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咸鱼，结果倒好，破了一个谋反案，升了个正三品，现在还要搞什么吏治革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方格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走到书桌旁。
他铺开一张麻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刚写了两个字，就觉得手腕发酸。
他放下毛笔，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夕阳。
磨磨蹭蹭了半个时辰，纸上才写了寥寥几行字。
“不行不行，得快点写。”
方格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坐回书桌旁。
他想起在扬州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庭，想起赵弘那双疲惫又坚定的眼睛。
心里的那点不情愿，渐渐淡了下去。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不想管。
他只是怕麻烦，怕累，怕不能躺平。
但既然摊上了，那就好好干吧。
方格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了起来。
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此刻脸上没有了半分嬉笑，只剩下认真和专注。
他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全都写在了纸上。
从京察的考核标准，到巡察御史的选拔办法；从权力的划分，到监督的机制；从不合格官员的处置，到优秀官员的奖励。
一条条，一款款，条理清晰，周密详尽。
虽然字迹依旧潦草，甚至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但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格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看窗外。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夜深人静。
“终于写完了。”
方格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麻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虽然写得很累，但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成就感。
当然，也就一点点而已。
他打了个哈欠，把麻纸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方格难得没有赖床。
他起床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揣着那张麻纸，慢悠悠地往皇宫走去。
守宫门的侍卫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方大人。”
“嗯。”
方格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他现在是正三品随驾赞画，有随时入宫面圣的特权，不用通传。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御书房。
赵弘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方格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
“格子，你怎么来了？方案写好了？”
“不然呢。”
方格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熬了一整夜，才把方案写出来。你要是不采纳，我跟你没完。”
“怎么可能不采纳。”
赵弘笑着说道，“快拿给我看看。”
方格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麻纸，随手扔了过去。
赵弘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凑到烛火下，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越看，他的脸上越激动。
方格的方案，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还要周密。
不仅有京察和巡察的核心制度，还有各种配套的细则。
甚至连巡察御史的俸禄、出差的补贴、家属的安置，都写得明明白白。
考虑得周全到了极点。
赵弘拿着麻纸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喝茶的方格，久久不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生在皇家，不是登上了帝位。
而是在那个平凡的下午，在勾栏里，遇到了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胸藏乾坤的少年。
如果没有方格，大宁的吏治，不知道还要烂多少年。
如果没有方格，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治理的天下，竟然藏着这么多的黑暗和不堪。
“老赵？老赵？”
方格挥了挥手，在赵弘眼前晃了晃，“看傻了？”
赵弘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格子，你真是朕的福星。”
“有你这套方案，朕的心里就有底了。”
方格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随便写写。”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不用改。”
赵弘摇了摇头，“写得非常好。比朕想象的还要好。”
“今天早朝，朕就把这个方案提交给群臣讨论。”
“别啊。”
方格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警惕，“说好了，方案我写，朝堂上的架你去吵。我可不想当靶子。”
“放心吧。”
赵弘笑着说道，“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下早朝，你就站在后面睡觉就行。什么都不用管。有朕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方格松了口气，又靠回了椅子上。
“不过，温伯庸那帮老顽固，肯定会拼命反对。你心里有个数。”
“朕知道。”
赵弘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就算他们都反对，朕也要推行这个方案。”
“为了大宁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朕什么都不怕。”
方格看着他，笑了笑。
他知道，赵弘是认真的。
这个皇帝，虽然有时候有点幼稚，有点霸道，但他是真心想做一个好皇帝。
真心想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行。”
方格点了点头，“要是吵不过他们，你就咳嗽一声。我帮你怼他们两句。”
赵弘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一言为定！”
两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早朝的钟声。
铛——铛——铛——
厚重的钟声在皇宫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
赵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把方格的方案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中。
“走。”
他率先迈步走出御书房。
方格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陆影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
三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前走，晨光穿过朱红的宫墙，落在青石板上。
没走多久，就到了金銮殿门口。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赵弘走进来，所有人立刻闭上嘴，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赵弘摆了摆手，大步走上龙椅，坐了下来。
方格低着头，混在文官队伍的末尾，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站好。
他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摸鱼睡觉。
赵弘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群臣。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与诸位爱卿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