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推开正堂的门，一股清甜的莲子香扑面而来。
柳韵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面前的白瓷碗。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快坐。”
“娘。”方格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您怎么想起炖莲子羹了？”
“看你这两个月天天早出晚归，熬得眼睛都红了。”柳韵把一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给你补补身子。快喝，刚炖好的，放了你最爱吃的冰糖。”
“谢谢娘。”
方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莲子炖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他这两个月确实累坏了。
先是熬了一整夜写京查和巡察的方案，然后又帮着吏部筛选巡察御史的人选，最后还熬了十几个晚上，给柳如烟整理各省的吏治情况。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半夜才睡觉。连他最爱的懒觉，都没睡过几次。
现在巡察御史终于出发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躺平几天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柳韵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方格的脸颊。
方格的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哪有瘦。我这是壮了。”
柳韵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他。
等方格喝完一碗莲子羹，她才缓缓开口。
“格子，娘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方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你爹让我劝劝你。”柳韵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说你这次在朝堂上出的风头太大了。年纪轻轻就升了正三品，还提出了这么大的新政，得罪了不少人。”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爹怕你太张扬，会招来祸事。让你收敛一点，凡事不要太出头。”
方格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父亲肯定会让娘来劝他。
“娘，我知道。”方格点了点头，“我尽量。”
“你心里有数就好。”柳韵摸了摸他的头，“娘不求你能当多大的官，能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就好。”
“别太累了。能歇着就歇着，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方格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他笑了笑，说道：“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能躺着解决的事，我绝不站着。能让别人干的事，我绝不自己干。”
“我比谁都惜命。”
柳韵被他逗笑了。
“你啊。”她点了点方格的额头，“就你嘴贫。”
“不过这样也好。”柳韵笑着说道，“只要你自己开心就行。你爹那边，我去跟他说。”
“谢谢娘。”方格咧嘴笑了。
还是娘最疼他。
接下来的几天，方格彻底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个早饭，然后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晒着晒着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中午。
吃完午饭，继续睡。
偶尔被方远图抓去，问几句关于京查的问题。他随便应付两句，就找个借口溜了。
方远图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所有的核心方案都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具体执行，本来就该是吏部和都察院的事。
整个京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京查忙碌着。
吏部衙门灯火通明，每天都有官员进进出出。所有在京五品以下官员的履历、政绩、考核材料，都被搬了出来，堆积如山。
方远图坐镇吏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很少回。
都察院也没闲着。刘正道带着御史们，提前开始收集官员们的贪腐线索，为京查做准备。
温伯庸那帮老臣，虽然表面上不再反对新政，但暗地里也在四处活动，等着看京查的笑话。
只有方格，像个没事人一样。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偶尔去街上逛逛，买点好吃的。或者去勾栏里听个曲，喝杯酒。
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陆影每天都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小本子上，最近写的全是：
“辰时，方格公子起床，吃了三碗粥，两个包子。”
“巳时，方格公子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睡着了。”
“午时，方格公子吃午饭，吃了一只烧鸡。”
“未时，方格公子继续睡觉。”
“申时，方格公子去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酉时，方格公子回家吃晚饭。”
“亥时，方格公子睡觉。”
陆影写得一本正经，没有丝毫敷衍。
赵弘每次看到陆影递上来的记录，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小子，还真能躺。”
“整个大宁，也就他一个人，升了正三品之后，反而比以前更闲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离年终的首次京查，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京城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街上的官员们，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那些平时混日子的庸官懒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纷纷四处打听京查的标准和流程，想方设法地托关系，走后门。
希望能在考核中蒙混过关。
吏部衙门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都有无数的官员，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方远图一概不见，所有的礼物全部退回。
他铁了心，要把这次京查办好。
这天下午，方格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睡得正香。
忽然，管家匆匆走了过来。
“公子，公子。”
方格猛地睁开眼睛，一脸不耐烦。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宫里来人了。”管家说道，“李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有急事找您，让您立刻进宫。”
方格一脸生无可恋。
“又找我？”
“我就知道，这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躺椅上爬起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方格回房换了一身官袍，跟着李公公，往皇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