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图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京察的准备情况。”赵弘走到一张长桌旁，拿起一份卷宗翻了翻，“怎么样？还顺利吗？”
“回陛下，还算顺利。”方远图说道，“所有官员的材料都已经收集完毕，现在正在进行初审。预计腊月初八之前，能完成全部初审工作。腊月初十，准时开始正式考核。”
赵弘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他看着满屋子忙碌的官员，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卷宗，皱了皱眉。
“人手够吗？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熬得不成样子了。”
“回陛下，人手确实有些紧张。”方远图说道，“在京五品以下官员，一共有两千三百多人。每个人的材料都要仔细审阅，不能有丝毫差错。现在这些人，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了。”
赵弘沉吟片刻。
“这样吧。”赵弘说道，“朕给你们调几个人过来帮忙。从大理寺和刑部，各调十个精干的官员过来，协助你们初审。”
“谢陛下。”方远图躬身说道。
“不过，光有人手还不够。”赵弘话锋一转，“这些材料里，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很多官员的政绩，都是造假造出来的。光靠你们这些人，很难看出破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朕得找个火眼金睛的人过来，帮你们把把关。”
方远图愣了一下。
“陛下说的是？”
“还能有谁。”赵弘笑着说道，“方格啊。这京察和巡察的制度，都是他提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些地方容易造假，哪些官员有问题。”
方远图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方格厉害。
可那小子，现在正在家里躺平晒太阳呢。
想让他来吏部干活，比登天还难。
“陛下，这……”方远图有些为难，“格子他……”
“放心。”赵弘摆了摆手，“朕亲自去叫他。他不敢不来。”
说完，他对着李公公抬了抬下巴。
“小李子，你立刻去方府。把方格给朕抓过来。”
“记住，不管他在干什么，就算是在睡觉，也得给朕拎过来。”
“遵旨。”
李公公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方府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方格正躺在躺椅上，盖着一张薄毯，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是做了什么美梦。
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还有一壶冰镇的酸梅汤。
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看到方格睡得正香，李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整个大宁，也就这位方随驾赞画，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在家睡大觉。
他走到躺椅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方大人，方大人。”
方格没有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公公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方大人！陛下找您！”
方格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啊？谁啊？”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李公公，皱了皱眉。
“李公公？你怎么来了？”
“方大人，陛下有急事找您。让您立刻跟我进宫，哦不，是去吏部。”李公公说道。
“不去。”方格一摆手，又躺了回去，“我正睡觉呢。有事明天再说。”
“别啊方大人。”李公公连忙说道，“陛下说了，不管您在干什么，都得把您拎过去。您要是不去，奴才回去没法交差啊。”
“没法交差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方格闭着眼睛说道，“我这半个月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能歇几天，谁也别想打扰我睡觉。”
李公公急得满头大汗。
“方大人，求您了。您就跟奴才走一趟吧。不然陛下真的会生气的。”
“生气也不去。”方格说道，“大不了他罢了我的官。正好我不想干了。”
就在这时，陆影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方公子，陛下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方府，把您的躺椅抬到吏部大堂去。让您在全吏部官员的面前，继续睡觉。”
方格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一脸生无可恋。
“算他狠。”
“我去还不行吗。”
他不情不愿地从躺椅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我换身衣服。”
半个时辰后，方格跟着李公公，来到了吏部衙门。
刚走进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便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跟周围一个个衣着整齐、面色凝重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弘坐在方远图刚才的位置上，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可算来了。”
“说吧，找我干什么。”方格走到赵弘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找你来当顾问。”赵弘说道，“这些官员的材料，真假难辨。你帮着把把关，看看哪些人有问题。”
“我就知道没好事。”方格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抱怨了。”赵弘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赶紧看看。这些都是初审过的，你帮着复核一下。”
方格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方恪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准备记录。
方格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速度快得惊人。
别人看一份卷宗，要半个时辰。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翻完了。
然后，他随手把卷宗扔在一边。
“这份有问题。”
方恪愣了一下：“啊？哪里有问题？”
“他写的这个政绩，是假的。”方格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说道，“去年通州的蝗灾，是我亲自去处理的。根本就没有他说的什么‘带领百姓灭蝗，颗粒无损’。当时灾情很严重，最后是朝廷拨了赈灾粮，才稳住了局面。”
方恪拿起卷宗，仔细看了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居然敢造假政绩！”
方格没有理会他，又拿起了下一份卷宗。
刚翻了两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