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琵琶声绕着翠竹转了三圈，渐渐落下最后一个尾音。
方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再不走，我爹又要派人来催了。”
赵弘也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轻松：“确实该回去了。不过说真的，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比在宫里批一天奏折都管用。”
两人跟着老鸨从侧门悄悄离开潇湘阁，坐上马车。到了皇宫侧门，赵弘下车回宫，方格却没让车夫往方府走，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兵部衙门。
“公子，不回家吗？”车夫疑惑地问道。
“回什么家。”方格打了个哈欠，“正事还没办完呢。先去兵部，再去工部，最后绕一趟御史台。”
花解语已经把各派系的态度摸得清清楚楚，霍青、鲁明和刘正道是铁了心支持改革的。趁热打铁，拉着他们三个联名上疏，把分科取士的事彻底摆到台面上，打王克俭和温伯庸一个措手不及。
马车很快停在了兵部衙门门口。
此时已是傍晚，衙门里的官员大多已经下班，只有几个当值的吏员还在收拾东西。方格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刚走到议事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霍青洪亮的声音：“就这么定了！兵科第一关先考骑射，第二考考阵法，第三考考后勤补给！那些连马都不会骑的书呆子，一个都别想进兵部！”
方格推门进去，笑着说道：“霍尚书，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霍青抬头看见方格，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方格！你怎么来了？我正跟他们聊兵科考试的事呢！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看看这么定行不行。”
“行是行，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方格摆了摆手，“新科举还没正式定下来呢，王克俭和温伯庸今晚就在王尚书府开闭门会议，正召集所有世家大族的人商量怎么反对。要是他们赢了，别说兵科了，连分科取士都得黄。”
霍青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这群老东西！就知道抱着祖宗的规矩不放！好好的科举，被他们搞成了世家子弟的自留地！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光不顺眼没用。”方格说道，“得拿出实际行动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咱们几个联名上一道折子，正式奏请陛下推行分科取士。你是兵部尚书，你带头支持，分量才够重。”
“没问题！”霍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早就想上折子了！别说联名，就是让我一个人上，我也敢！这群老东西要是敢拦着，我就带着兵部的人跟他们辩！”
“好！”方格笑了笑，“有你这句话就行。咱们再去找鲁明和刘正道，他们三个一起联名，陛下也好顺势推舟。”
“走！我跟你一起去！”霍青披上外衣，跟着方格就往外走，连议事厅里的副将都忘了交代。
两人又直奔工部衙门。
工部衙门比兵部还热闹，灯火通明，鲁明正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周围围着几个老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鲁尚书！”方格喊了一声。
鲁明抬起头，看见方格和霍青，立刻放下笔跑了过来：“方格！霍尚书！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分科取士的事有眉目了？我跟老匠人们都商量好了，工科就考图纸绘制、材料识别和简单的工程计算，保证选出来的都是能干活的！”
“还没定呢，王克俭他们正在尚书府连夜串联，准备明天联名反对。”方格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请你跟我们一起联名上疏，奏请陛下推行分科取士。工部缺技术人才缺了几十年，这是最好的机会。”
“联名上疏？算我一个！”鲁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盼这一天盼了几十年了！以前吏部派来的那些进士，连个锤子都不会拿，还瞎指挥，差点把通州的粮仓都弄塌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胡来了！别说联名，就是让我跪在宫门口求陛下，我都愿意！”
“太好了！”方格点点头，“现在就差刘正道了。咱们去御史台找他，他肯定也愿意。”
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御史台。
御史台的灯也亮着，刘正道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面前堆着厚厚的一叠纸。
“刘大人！”方格推门进去。
刘正道抬起头，看见三人，放下毛笔说道：“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你们看，我这三道奏折都写好了，一道弹劾王克俭结党营私，一道弹劾温伯庸把持士林，还有一道，就是奏请陛下推行分科取士。正准备明天早朝递上去呢。”
方格凑过去看了看，只见奏折上字迹刚劲有力，字字句句都直指要害，把守旧派的私心扒得一干二净。
“刘大人果然是雷厉风行。”方格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四个就联名上这道奏请分科取士的折子。你、我、霍尚书、鲁尚书，四个部院主官联名，分量足够重了。”
“好！”刘正道立刻点头，“我正觉得一个人上折子分量不够呢！有你们三个一起，看王克俭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当下，四人就在御史台的书房里，凑在一起修改奏折。方格主笔，把分科取士的必要性、初步构想和预期效果，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霍青、鲁明和刘正道在旁边补充，各自结合本部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
半个时辰后，奏折修改完毕。四人依次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各自的官印。
看着纸上四个鲜红的印章，霍青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好了！明天早朝，咱们就把这道折子递上去！我倒要看看，那些老东西能说出什么花来！”
“辩是肯定要辩的。”方格说道，“不过他们肯定不会轻易认输。明天早朝，少不了一场争论。咱们都做好准备，别被他们绕进去。”
“放心！”刘正道拍着胸脯说道，“嘴皮子上的功夫，我还没怕过谁！明天我第一个站出来跟他们讲道理！”
鲁明也点点头：“我虽然嘴笨，但我会用事实说话！这么多年工部受的委屈，我明天全都说出来！”
方格笑了笑：“有你们三位在，咱们胜算就大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早朝见。”
三人各自散去，方格也坐上马车回了方府。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方远图正坐在正堂等他，看见他进来，问道：“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兵部、工部和御史台转了转。”方格说道，“拉着霍青、鲁明和刘正道，联名上了一道奏请分科取士的折子，明天早朝递上去。”
方远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你说联名就联名了？”
“跟你商量，你肯定又要让我再等等、再看看。”方格说道，“现在时机正好，王克俭他们还在尚书府忙着串联，咱们先下手为强。四个部院主官联名，陛下也好顺势推舟。”
方远图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要记住，明天早朝，言辞不要太激烈，得留有余地。毕竟世家的势力太大，不能把他们逼得太急。”
“我知道。”方格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行了，快去吃饭吧，饭都给你热着呢。”方远图摆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方格就换上朝服，跟着方远图一起进宫。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晨风吹动着众人的官帽帽翅，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赵弘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缓缓说道：“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方格立刻出列，手持奏折，高声说道：“臣，御前参议方格，有本启奏！”
紧接着，霍青、鲁明和刘正道也一同出列，齐声说道：“臣等附议！”
四人同时出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满朝文武都愣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克俭和温伯庸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昨晚在尚书府开了一夜的会，本来准备今天联名上奏反对，没想到被方格他们抢了先。
赵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方爱卿有何事启奏？呈上来。”
太监走下台阶，接过方格手里的奏折，呈到赵弘面前。
赵弘拿起奏折，装作认真的样子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群臣说道：“方格、霍青、鲁明、刘正道四位爱卿，联名奏请推行分科取士，废除单一的八股取士。诸位爱卿，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话音刚落，太和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守旧派的官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指着方格四人议论不休。
王克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