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踮着脚尖，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拽了拽方格的袖子：“方格哥哥，我也要领一套工科和算科的教材！我也要预登记！两年后我就十六岁了，就能参加顺天府的考试了！”
“好，给你领两套。”方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过领回去可得好好学，不许再画一半就跑去捉蝴蝶。”
“我肯定好好学！”云罗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要当大宁第一个女工程师！等我考上了，我就造一辆能跑遍天下的蒸汽车，带着你和南宫姐姐、苏姐姐一起去看海！”
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鲁明也带着几个工部的官员赶了过来。他挤过人群，走到方格身边，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愣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头发也白了不少，这一年，他几乎天天泡在书斋，和老匠人们一起打磨工科教材，连工部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副手。
“怎么了？鲁大人？”方格笑着问道。
“我是真没想到啊。”鲁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在工部干了三十年，一直以为，天下的读书人都只会读四书五经，没人愿意学这些手艺活。可今天一看，原来有这么多人憋着一股劲，就等着一个机会。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他们，没给他们机会，也没给他们一本像样的书。”
他拿起一本工科教材，翻了翻里面的图解，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当年我爹要是能有这么一本书，也不会一辈子都只是个民间铁匠了。”
“以前的都过去了。”方格说道，“现在不一样了。这两年时间，足够他们把这些教材学透了。等两年后顺天府开考，我们就能选出第一批真正能干实事的官。”
鲁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领书的队伍不但没有变短，反而越来越长。很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顺天府百姓，看到大家手里的教材，听到大家的讨论，也动了心，纷纷跑到队伍末尾排起了队。
苏小暖指挥着伙计，把一捆捆崭新的教材搬进棚子里。南宫婉也过去帮忙，她做事细心，从来不会出错。云罗则抱着自己刚领到的两本教材，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翻看着里面的机械图解。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年轻学子，双手捧着刚领到的算科教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方格认得他，他是国子监里最穷的顺天府学生，考了三次八股都没考上，平时只能靠给人抄书糊口。这一年来，他经常跑到书斋外面，隔着窗户偷偷听方格讲课。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崭新的封面，眼里泛起了泪光。他抬起头，对着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城外的破庙走去。
方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鲁明拍了拍方格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格子，这件事，你干得漂亮。走，我们回去。还有几门科目的补充习题和模拟试卷没编完，得赶紧弄出来。”
转眼两年过去。
顺天府的街头巷尾，再也听不到有人骂方格是孔孟罪人。茶馆里的说书人，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是新科举里各个科目的奇闻趣事。孩子们手里拿着的，也不再是《三字经》《百家姓》，而是印着阿拉伯数字和几何图形的启蒙课本。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顺天府衙门口就挂起了红灯笼。
八个考场的大门同时打开，等候在外面的考生们，拿着准考证，有序地走了进去。
天刚蒙蒙亮，顺天府的八条大街上就挤满了人。
八个考场的朱红大门同时敞开，门口立着肃立的衙役，手里拿着写有科目名称的木牌。等候在外面的考生们穿着各色衣裳，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按照指引有序地走进考场。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面色平静胸有成竹，还有人边走边小声背着教材里的知识点。
方格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站在主考场的台阶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当年那个蹲在墙根下看教材的大兴县农夫，如今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磨得发亮的农科教材，正和身边的人讨论着作物病害的防治方法。那个跟着父亲干了十五年木匠的年轻匠人，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小的墨斗，眼神坚定地走进了工科考场。那个靠抄书糊口的穷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进了算科考场。
“方参议，一切准备就绪。”王民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这两年他跟着方格跑前跑后，亲眼看着新科举从一个想法变成现实，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八个考场，两千三百六十七名考生，全部核对无误。御史台的人已经各就各位，全程监督。”
“辛苦了。”方格点了点头，“考场纪律一定要严，任何人不许徇私舞弊。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一视同仁。”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王民生说道，“谁敢在考场上动手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鲁明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工科考场的分布图：“工科的实操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木料、工具都准备齐全。等笔试一结束，立刻就能开始实操考核。我已经让工部最好的匠人当考官，保证公平公正。”
“兵科那边也没问题。”霍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劲装，神色严肃，“骑射场地已经清理干净，阵法考核的沙盘也准备好了。所有考官都是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兵，最看不得弄虚作假。”
方格看着他们，心里一阵踏实。
这两年，他们一起编教材，一起印书，一起顶着守旧派的压力推进试点。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就在这时，刘正道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阴沉。他走到方格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方格，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