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原因，北狄与西域诸国利益分配不均，最终没有联合大兵压境。
入夏的京城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街巷里随处可见新鲜光景，连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嘴里都能蹦出几个格物新词。
清晨的正阳门外，挑水夫的身影少了大半。
沿街的商铺与富户宅院都接上了自来水管，铜制龙头拧开，清冽的井水便汩汩流出，这是格物院水务司牵头铺设的城区供水网，靠蒸汽水泵从城郊水井抽水，顺着铸铁管道送到千家万户。
寻常百姓家虽还没普及，但巷口的公共水站已经排起了队，人们再也不用走半里地去井边挑水。
街角的煤气灯柱擦得锃亮，入夜后整条街亮如白昼，连小偷小摸都少了许多。
更热闹的是报馆门口，蒸汽轮转印刷机日夜不停，印出来的《格物旬报》图文清晰，印速比老式木活字快了十倍，每份只卖三文钱，沿街报童挎着布包一路跑一路喊，没半个时辰就卖光了千余份。
报上不光讲格物新知，还登各地新发明、新农法，连乡下的老农都愿意攒钱买一份，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新法子。
城外的农田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京郊的官田旁，两台蒸汽抽水机正突突运转，粗水管从河里引水，顺着垄沟灌进田里，半天就能浇完三十亩地，顶得上二十个壮劳力挑水。
旁边的田块里，农人推着新式条播机走过，种子顺着木槽均匀落进土里，深浅一致，行距规整，比手工撒种省了三成种子，出苗还齐整。
“这机器真是神了！”老田头摸着条播机的木架啧啧称奇，“往年种十亩地得忙三天，如今大半天就完事，还能腾出功夫去打理棉田。”
更让农户们上心的是格物院农科所推出的“肥田粉”——以骨粉、硝石、豆粕按比例调配的化肥，试种的麦田亩产比往年多了两成。消息传开，各地农户纷纷托人来买，农科所的作坊日夜赶工都供不应求。谁都明白，多打一成粮，家里就多一分安稳，灾年就多一分底气。
农田里忙着增产，城中的织坊则在忙着提速。
江南织造局送来的新式动力织布机，已经在京城的大织坊里安了家。
靠蒸汽机带动皮带传动，一台机子顶得上八个熟练织工，织出来的棉布细密均匀，次品率还低。
布价跟着降了两成，寻常人家也能扯上几尺新布做衣裳。
更俏的是手摇缝纫机，针脚又密又匀，缝一件衣裳比手工快四五倍。不光绣坊、成衣铺抢着买，不少殷实人家也愿意掏银子添置，主妇们再也不用熬着油灯纳鞋底、缝衣袍。格物院顺势推出了标准化的针、线、梭子，尺寸统一，坏了随便买个就能换上，再也不用等着匠人手工打磨。
轻工日用百花齐放，医疗领域也在悄悄变革。
太医院下属的医学堂里，新一批军医正围着显微镜上课。
玻璃镜片打磨工艺突破后，格物院造出了倍率更高的光学显微镜，能看清水里的细微菌群，也能看清伤口里的污物。
医生们终于实打实看懂了“病菌致病”的道理，消毒流程比从前严了十倍，手术刀、纱布一律高温蒸煮，外科手术的感染率降了近四成。
与此同时，牛痘接种法也在全国慢慢推开。太医院专门设了种痘局，免费给孩童种痘预防天花。
搁从前这是宫里才有的稀罕法子，如今靠着格物学社的分馆往下传，州县的医馆都能做，短短半年就有十几万孩童接种，民间少了无数“麻子脸”，也少了无数夭折的孩童。
“格物救的不只是战场上的伤兵，是天下百姓啊。”太医院院判摸着花白的胡子感叹。
通讯与交通的脉络，也在往更细的地方延伸。
京城到各省会的电报线已经全线贯通，州县一级也通了八成。
从前驿马传信要走半个月的消息，如今拍个电报，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千里之外。商号做生意方便了，官府调度钱粮也快了，连民间报信都能去电报局拍个简短消息，再也不用托人捎信等上月余。
城里还开了第一家电话局，内阁、六部、格物院与各大商号都接了线。拿起听筒摇几下，就能跟几里外的人说话，起初人人觉得新奇，用久了才知道方便，衙门之间传个公文、商号之间问个货价，不用再派小厮跑断腿。
这些零散的发明与革新，凑在一起便成了燎原之势。
月末格物院办了场小型成果展，摆满了各行各业的新物件：改良的脱粒机、手摇钻床、马口铁罐头、防风矿灯、精密卡尺、蒸汽碾米机……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从乡下来的老农，蹲在脱粒机前看了半个时辰，嘴里反复念叨“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新鲜玩意儿”。
参展的发明者也形形色色：有格物院的研究员，有作坊里的老工匠，有乡下琢磨农具的农夫，还有闺中研究刺绣机具的女子。只要拿出的东西有用、有新意，格物院就给发专利凭证，帮着推广落地，还能参评年度的格物奖项。
“这才是真的百花齐放。”方恪陪着老赵逛完展厅，语气里带着欣慰，“不是靠一两个人往前冲，是全天下的匠人、农人、读书人都跟着琢磨，人人都能出新意，人人都能靠本事吃饭。”
老赵点点头，目光落在展厅里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有穿长衫的学子，有短打扮的工匠，还有穿着布裙、捧着改良纺线机的女子，人人眼里都有光。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格物还只是少数人嘴里的“奇技淫巧”，短短数年间，已经钻进了田埂、织坊、医馆、街巷，钻进了寻常百姓的日子里。
“专利制度要稳住，学社分馆要往下铺，县里也要办格物讲习班。”老赵缓缓开口，“别让好东西只停在京城、停在大地方，要让十三省的百姓都能用上、都能跟着受益。格物不是少数人的格物，是全天下人的格物。”
展厅外，阳光正好，远处的火车鸣笛声隐隐传来，街上的人声、机器声混在一起，热闹又鲜活。
从农田到织坊，从市井到朝堂，从陆地到长空，格物的种子早已撒遍了大宁的每一个角落。如今雨露充足，土壤肥沃，终于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