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辰，兵部大堂吵得像軍營。
霍青把八大軍團的編制圖往牆上一掛，滿屋子參將、游擊眼楮都直了。
“京畿、北境、西域、南疆、海東，再加三個機動後備軍團。”霍青拍著桌子，“兵種分步兵、炮兵、裝甲兵、機槍營、醫療隊、水師、岸防營、斥候營，各定編制操典。”
“格物院新造的二十艘新式戰船、三十門艦炮，一個月內全部入列海東軍團。強訓三個月，陛下親自驗收。”
底下一個水師參將騰地站起來︰“將軍放心！末將保證，三個月練出能打跨海登陸戰的水師！”
“八大軍團整編，半年必須全部成型。”霍青掃過眾人，“所有軍團調動，必須經陛下御批，沿途電報、電話實時上報軍情。誰出了岔子，軍法處置！”
滿屋子武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當天下午，調兵的令符就雪片似的發往全國各地邊營。
工部更是腳不沾地。魯明當天就把“建設司”的黑漆牌子掛在了工部大門口，下面分設鐵路處、官道處、電政處三個分處。格物院調過來的二十名工程主事，各地抽來的三百名熟練工匠，當天就到位了。
魯明擼著袖子站在院子里訓話︰“半年！就半年！”
“各省省會，必須通鐵路！各州府，必須通水泥官道！各縣，必須通硬化路！”
“還有電政處！全國主干信號塔半年內全部架完，各省省會之間必須通電話！州府的線路明年開春也得連上！”
“誰拖後腿，不用等首輔發話，老子先擼了他的烏紗！”
底下的官吏工匠齊聲應和，個個臉上都是興奮勁兒。這要是干成了，都是從龍之功，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戶部相對穩當。南宮誠坐在值房里，看著面前的皇家商號章程，輕輕點了點落款。
皇家商號掛在戶部名下，統籌全國鹽、鐵、糧食、布匹，穩物價、調余缺、備災荒。而大掌櫃的人選，是方格親自舉薦的甦小暖，授正五品餃，總管一應運營事務。
陛下當天就批了，還笑著說“甦家丫頭做生意是把好手，朕信得過”。
南宮誠吩咐身邊的主事︰“去，把任命送到方首輔府上。順便把皇家商號的印信也一並送過去。”
傍晚時分，任命和印信送到方府的時候，甦小暖正扒著算盤核賬。听見內侍宣旨，她手里的算盤珠子都掉了兩顆。
“我？皇家商號大掌櫃？”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敢置信。
旁邊的柳如煙、南宮婉幾人也都笑了。
宣旨的內侍笑著說︰“甦姑娘，是首輔大人舉薦的，陛下親自準的。正五品餃，總管全國鹽鐵糧布的運營。”
接了旨，送走內侍，甦小暖還暈乎乎的。
“方格，你真舉薦我啦？”她跑到方格面前，眼楮亮晶晶的。
“不然呢。”方格笑著敲了敲她的算盤，“你熟商路，懂經營，管著這麼多商號都井井有條。皇家商號給你，我放心，陛下也放心。”
“你放心！”甦小暖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我保證把皇家商號辦得妥妥帖帖！物價穩當當的，糧食鹽鐵調運絕對出不了岔子！”
柳如煙端著茶走過來︰“御史台這邊我會盯著，賬目、規制都不會出問題。”
南宮婉也點點頭︰“商號的規章條文，我幫你整理。”
雲羅舉著小手蹦 ︰“我也幫忙算賬！我算學可好了！”
一圈人笑著鬧著，甦小暖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飯過後，方遠圖听說了一天的事，背著手在院子里轉了兩圈，嘴角帶著笑意。老管家問要不要去給大少爺提點吏部的門道，他擺了擺手︰“年輕人自己闖，真有過不去的坎兒，他自然會回來問。”
方格靠在廊下的椅子上，看著院里燈火通明，心里也算著賬。
吏部有大哥盯著，兵部有霍青，工部有魯明，戶部有南宮誠加甦小暖，刑部有鐵面，禮部有陸時言。六部都轉起來了，三件大事︰人才補充、邊貿互市、新軍習械，也都上了軌道。
半年之約，好像真的不難。
可想著想著，他又皺了皺眉。不對啊，怎麼感覺事情越辦越多？本來只說三件事，這又是鐵路又是電話又是皇家商號的，怎麼好像給自己加了不少活？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老趙這老狐狸，不會是故意的吧？借著半年賭約，順便把一堆事都塞給自己？
“想什麼呢？”花解語走過來，給他披了件薄衫。
“沒什麼。”方格回過神，笑了笑，“就是覺得，這半年有的忙了。”
“忙點充實。”花解語笑著說，“總比你天天曬太陽，閑得發慌強。”
方格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充實是充實。就是怎麼覺得，自己離回閑王的日子，好像越來越遠了呢。
窗外的月亮升上中天，清輝灑了一地。京城各個衙署的燈火，到深夜還亮著。大寧的新政浪潮，就從這一盞盞燈火里，浩浩蕩蕩鋪展開來。有人忙著建功立業，有人忙著盤算生計，只有方格，還在默默數著日子，盼著半年之約早點到頭。他還不知道，老趙的算盤，打得比他響多了。
次日午後，方格沒帶隨從，只身進了宮。
不是正式議事，他直接去了後宮偏殿。老趙剛批完折子，正就著花生米喝酒。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稀客，今兒又有什麼事？”
“大事。”方格拉過椅子坐下，掃了眼旁邊的內侍。
老趙會意，擺了擺手。殿里的內侍、宮女齊齊躬身退了出去，殿門輕輕合上。
“說吧，什麼事，還得屏退左右。”老趙捏起一顆花生米扔嘴里。
“情報的事。”方格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邊貿要開，軍制要改，周邊各國的底細得摸透。不能等人家打過來了，我們還不知道人家有多少兵。”
老趙點點頭，這事他也琢磨許久了。
“你有章程？”
方格直言，“讓陸影牽頭，在巡檢司里挑一批忠心、機靈、懂外語的好苗子，專門辦這事。”
“往北狄、西域、南詔、東瀛各國都布點，明的暗的都要有。商隊、使團、甚至酒樓茶肆，都安上人。”
“各國的兵力、糧草、朝堂動向、甚至國君的喜好，都摸清楚。以後不管是打仗還是談生意，我們都不吃虧。”
老趙手指敲著桌沿，沉思片刻。
“朕同意了，但是陸影不能去，朕習慣了他在身邊。”
“沒問題。”方格點頭，“具體做事的，就讓巡檢司的副指揮使冷鋒。這人話不多，心思細，辦過好幾件暗差，干淨利落。各國的情報網，交給他鋪開最合適。”
“陸影繼續留在你身邊，貼身護著。”
“行，就按你說的來。”老趙拍了板，“人手、錢糧，都給你配齊。”
“這事要密。”方格補了句，“除了你我、陸影、冷鋒，越少人知道越好。”
“朕曉得。”老趙白了他一眼，“朕又不是昏君。”
事情敲定，殿里氣氛松下來。老趙拎起酒壺，給方格也倒了一杯。
“天天憋在宮里，都快悶出鳥來了。”他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領口，“走，陪朕出去轉轉。”
“去哪兒？”方格愣了愣。
“去勾欄。”老趙笑了，“好久沒去听曲了。”
“微服出去，就咱倆。”
方格也笑了，行，反正也沒什麼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