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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丹成初试
    月初小测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外院演武场就站满了人。

    叶尘立在高台之上,身边立着赵柯、许晋两个外院讲师。

    三个月前开院时的浮躁劲儿早磨没了,台下两百号弟子屏息凝神,没人交头接耳。

    都等着测一测这三月苦修,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规矩照旧,引磁层数定高低。”

    叶尘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前十,赏淬气散一粒。”

    话音刚落,底下微微一动。

    淬气散的名头早传开了,丹房炼的上古丹方,辅助打磨气机的宝贝。

    谁都想尝尝。

    弟子依次上前,手掌按上测磁盘。

    青光一层接一层亮起,多数停在一重到两重之间。

    资质差些的,还在一重初期打磨,涨红了脸退下去。

    能到两重巅峰的,都能引来一阵侧目。

    轮到方墨。

    白衣少年稳步上前,抬手按上玉石盘面。

    青光稳稳升起,一重,两重,三重。

    第三重光芒匀净厚实,没有半分虚浮。

    “引磁三重,上品。”

    叶尘高声唱报。

    台下一阵低呼。

    七品资质,三月三重,这进度称得上惊才绝艳。

    方墨神色平静,躬身退下。

    家学渊源在那,又有大伯方恪和叔父方格的指点,本就该比旁人走得稳。

    最后压阵的是林砚。

    粗布短褂洗得发白,少年指尖带着薄茧,一步步走上台。

    他抬手按向测磁盘,指节微微用力。

    轰的一声。

    青光骤起,一重,两重,三重,四重。

    第四重光芒澄澈透亮,顺着盘面纹路缓缓流转,稳稳定格。

    全场死了一瞬,随即炸开。

    “四重?!三月四重?”

    “九品资质,这也太离谱了!”

    “我二重都卡了半个月,他都四重了……”

    议论声嗡嗡的,有羡慕,有服气,没人不服。

    林砚是全外院最拼的。

    天不亮就占了地脉最足的位置打坐,夜深了还在演武场练行气。

    天赋高还肯拼命,快是应该的。

    叶尘眼中也闪过赞许。

    “引磁四重,超品。”

    “赏淬气散三剂。”

    林砚躬身接过瓷瓶,指尖攥得微紧。

    三粒丹药,省着用,够冲两次瓶颈。

    他退回队列,站回最前排,背挺得笔直。

    四重只是开始。

    距离一九圆满,还有八年零九个月。

    他等得起。

    小测散场,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嘴里聊的全是修为和丹药。

    演武场上的人没走多少,找了地方接着打坐。

    受了刺激,没人想歇着。

    内院丹房这边,岩翁正守着九尊古丹炉。

    洛璃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药簿,一笔一划记着火候。

    “开炉。”

    岩翁一声令下,两名弟子上前,错开丹炉卡口。

    炉盖掀开的瞬间,清苦的药香顺着风飘出去,漫了半座内院。

    七炉淬气散,整整齐齐躺在炉底,深青色的丹丸泛着柔光。

    “成了七炉,废了两炉。”岩翁拈起一粒,指尖微微感受药性,“七成成丹率,头一炉能有这成色,不错。”

    洛璃点点头,又皱起眉:“只是药性到底如何,还没人试过。上古丹方搁了万古,和咱们之前摸索的路数不一样。”

    “贸然发下去,怕弟子们扛不住。”

    岩翁沉吟片刻:“找两个人试。”

    “一个五品资质,一个六品,修为都卡在瓶颈上。”

    “试出药效稳不稳,再往下发。”

    消息传到外院,报名的人挤破了头。

    “我来!我卡一重巅峰快一个月了!”

    “选我!我六品资质,稳得很!”

    没人怕风险。

    格物院出品,从来没出过岔子。

    更何况是上古丹方,就算有点差池,也比凡间的补气药强百倍。

    最后挑了两个人。

    五品的王栓,引磁一重巅峰,卡了整一月。

    六品的陈默,引磁二重中期,根基扎实。

    两人进了丹房,岩翁当面交代了行气法门。

    “丹药入腹,顺着经脉走,觉得不对就立刻停。”

    两人点头,接过丹丸,盘膝坐下,一同仰头服下。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冽之气直沉丹田。

    王栓只觉得原本滞涩的气机,像是被油润过的齿轮,忽然就转得动了。

    卡在一重巅峰的那层薄幕,隐隐泛起了涟漪。

    他心中一喜,连忙凝神运气,顺着功法路线缓缓打磨。

    另一边的陈默,丹田温热升起,周身气机运转速度凭空快了一成,原本有些淤塞的支脉,都透出丝丝凉气。

    一炷香燃尽。

    王栓率先睁开眼,满脸通红,声音都发颤。

    “动了!瓶颈真的动了!”

    “我感觉最多三天,就能冲破一重!”

    陈默也跟着收功,眼中全是惊喜。

    “气机顺了不少,经脉都宽了些。”

    “这丹药,比我之前用的所有补气药都强。”

    岩翁上前搭了搭两人的脉,又引着两人行了一遍气。

    半晌,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药性平稳,无丹毒残留。”

    “淬气散,成了。”

    消息飞快传开,外院一片欢腾。

    有这东西,修行至少能快两成。

    叶凡当即定下规矩:月测前十赏一粒,季考前三赏三粒,年终头名十粒。

    规矩一传,人人心里都有了奔头。

    修行更刻苦了几分。

    午后的松风亭,日影斜斜扫过石桌。

    赵微准时来了。

    一身素白襦裙,怀里抱着一卷手札,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朱漆食盒。

    “王叔。”

    她上前行礼,眉眼清隽,带着几分少女的鲜活。

    “我让小厨房做了桂花云片糕,不甜腻,你尝尝。”

    方格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推辞。

    “放着吧。”

    赵微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才铺开手里的手札。

    “上次你说阴阳差一分,气机才活。”

    她指尖落在纸上,字迹清瘦工整,“我回去调了行气路线,果然顺了很多。”

    “昨日稳在第五重了。还有,我照着易理卦象推了个聚气小阵,你帮我看看?”

    方格垂眸,扫过阵图。

    线条还显稚嫩,思路却极巧。

    八卦方位对地脉八条支路,引气循环,比寻常聚气阵效率高了一成还多。

    “思路对。”

    方格指尖点在阵眼位置,“这里错了。”

    “地脉是活的,阵眼不能钉死。留三分缺口,让气机自己流转,比强行定住,效果好一倍。”

    赵微凑过去看,两人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和药草气。

    她脸颊微热,连忙挪开目光,盯着阵图仔细琢磨。

    半晌,眼睛猛地亮起来。

    “我懂了!阵眼定死就成死局了,留缺口,气才是活的。”

    她抬头看向方格,眼里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

    “王叔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想了三天都没想通。”

    “你困在易理的圆满里了。”方格收回手,语气平淡,“修行和易理相通,都忌太满。”

    赵微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没立刻走,就坐在亭边的石凳上,陪着方格坐了会儿。

    山风卷着松涛,哗哗地掠过亭角。

    “我从前在宫里,总觉得日子长的没边。”

    她轻声开口,望着远处的药圃,“每天就是看书,打坐,应付宗室里的应酬。”

    “到了昆仑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实。”

    “每天都有新东西学,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走。”

    方格看着远处青油油的药田,嗯了一声。

    “在这里,肯熬,就有回报。”

    赵微侧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心口像是被风拂过,轻轻颤了一下。

    又坐了片刻,她才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悄悄把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方格等她走了,才伸手拿了一块糕。

    清甜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不腻。

    他吃了一块,就放下了,接着翻手里的地脉图。

    傍晚时分,方格回了内院的居所。

    院子里摆着饭桌,五位夫人都等着他。

    桌上几样清淡小菜,中间一锅温热的药膳,冒着袅袅白汽。

    “今日娘让人送了腌笋过来,说爹吃着下饭,也给你带了点。”

    南宫婉见他进来,笑着递过碗筷。

    柳如烟接着话头:“爹今日练气顺了很多,还说明日要去药圃转转,看看那批青灵草。”

    “爹娘身子硬朗,比什么都强。”方格坐下,拿起筷子。

    云罗扒拉着碗里的饭,小脸蔫蔫的。

    “哥哥,我今天炼坏了一炉小器胚。”

    “岩翁说地火烈度比凡火高三成,我没拿捏准。”

    方格夹了一筷子腌笋,淡淡道:“刚开始都这样,先从小件练起,别急着碰大的。”

    “明天我去器坊看看。”

    云罗立刻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苏小暖算了算账,抬头道:“这个月山外送了三批物资,都入库了。”

    “我盘了盘,今年的进项够支撑总院三年用度,不用动老本。”

    “药圃的灵草我也拨了专款,雇了专人看管。”

    花解语也放下书卷:“外院的进阶典籍我又抄了一批,都是基础篇,够他们看到年底。”

    “高阶典籍也整理了目录,等入了内院,按资质发放。”

    一桌人边吃边聊,都是日常琐事。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安稳得很。

    吃完饭,各自散去忙活。

    方格去了松鹤居,陪方远图和柳韵坐了小半个时辰,说了说修行的注意事项,又查了查二老的气机,才放心离开。

    刚踏出院门,就见赵弘的贴身侍从等在路边。

    “王爷,太上皇请您去观星台一趟。”

    “说京里有人递了密信。”

    方格点点头,转身往观星台走。

    到了地方,赵弘正凭栏站着,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方格走到他身侧站定。

    “老赵,京里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赵弘转过身,把信递给他,“几家宗室和功勋世家,都想把子弟送进总院。”

    “拐弯抹角托了不少人,想走个后门。”

    方格接过信,扫了一眼。

    都是些宗室子弟和世家公子,年纪大的都快三十了,资质可想而知。

    他放下信,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行。”

    “想进总院,就去京城报名点排队,和天下学子一起考。”

    “辨骨盘在前,够资质就进,不够,谁说情都没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弘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已经给景儿回了,一律按规矩来。”

    “咱们费这么大劲开总院,不是给世家子弟混资历的。”

    “要的是真正的好苗子。”

    两人聊了几句朝堂的事,又说起修行。

    “我卡在二九第六重,快半个月了。”赵弘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差一口气,就是摸不到门槛。”

    “你帝王气太重,收不住。”方格淡淡道,“打坐的时候,放几分心气,别总攥着那股势。”

    “修行不是治国,不用事事都握在手里。”

    赵弘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

    “有道理!”

    “当了一辈子皇帝,习惯了攥权握势,没想到修个行,反倒要放下。”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外院灯火。

    “你说,这批弟子里,第一个一九圆满的,得多久?”

    “林砚的话,八年半。”方格道,“不出意外,是头一个。”

    “好。”赵弘点点头,“朕等着看。”

    “等第一个弟子一九圆满,咱们就开第一次内院考核。”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