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坡回来的次日，疏通天枢节点的差事便铺排下去。
每日两名内院执事轮值，按着姜洛神整理的法子，以自身气机引动地脉，一点点冲开万古淤塞。
赵微天天往那边跑，抱着她的八卦阵盘跟前跟后。
一来二去，倒学了不少实地地脉的本事，比对着书本死记硬背通透得多。
季考过后第五日，头三名的内院阅书期正式开启。
天刚亮，林砚、方墨、沈青三人便揣着木质通行牌，等在了内院月洞门口。
三人都换了干净的短衫，神色郑重。
叶尘亲自过来接人，一路走一路叮嘱规矩。
“内院典籍，只准在阁中看，不准抄录带出。”
“高阶丹方、器谱、阵图，只准观阅，不准默记拓印。”
“不懂的可以问值守执事，不准私自强解。”
三人连声应下，脚步都放轻了。
进了藏经阁，三层木楼立在眼前，书架从地到顶，塞满了绢册与竹简。
比外院的藏经阁，大了何止三倍。
三人都看直了眼。
“一层是基础进阶篇，二层是丹器阵分科，三层是地脉总纲。”叶尘指了指楼梯，“只有三日，量力而行，别贪多嚼不烂。”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三人自行观阅。
林砚直奔一层地脉区，抽了最厚的那本《地脉基础详解》。
之前在外院，他只翻到了入门篇。
此刻翻开进阶内容，只觉得字字珠玑。
从前许多模模糊糊的地方，一下子通透了。
他掏出随身的空白本子，蹲在书架旁，一笔一划抄起了要点。
半日功夫，便写满了小半本。
方墨扎进了器论区。
他家学虽深，却多是朝堂格物的路子。
上古器坊的思路，和他从前学的截然不同。
他捧着册《古纹初解》，看得入神。
时不时抬手在空中虚画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只觉得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沈青则蹲在阵法区的角落，捧着本《基础聚气阵详解》。
她六品资质，修行不算最快，却对阵法格外有悟性。
从前在外院只接触过最粗浅的行气阵，此刻看着上古阵法的思路，只觉得惊叹不已。
原来阵还能这么布。
原来气还能这么引。
三人在阁中泡了整整三日。
闭阁时辰到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出来。
人人眼里都带着光。
像是井底的蛙，终于看见了井沿外的天。
“内院……太厉害了。”沈青小声感慨，“从前觉得自己学得还行，进去才知道，什么都不懂。”
方墨点点头，神色郑重。
“这才只是皮毛。”
“二九圆满入内院，才能真正学核心的东西。”
林砚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怀里的笔记本。
纸页上写满了地脉要点，还有他标注的修行疑惑。
他现在引磁四重巅峰，已经摸到了五重的门槛。
看完这三日书，冲关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好好修。”林砚低声道，“总有一天，能常待在内院。”
另外两人重重点头。
三人并肩往外院走。
丹房那边，也传来了新消息。
药圃大田的青玄草长到了三寸高，赵微养在清辉苑旁的那几株，更是壮实，叶片都泛着青光。
岩翁选了两株最壮的，带着洛璃试着炼了小半炉青玄淬气散。
守了三日三夜，最后只成了三粒。
成丹率堪堪三成，可药性却比普通淬气散强了近两倍。
岩翁捏着丹丸，又喜又愁。
“药效是够了，就是成丹率太低。”
“上古丹方对火候、地脉的要求太苛刻，差一丝都不成。”
洛璃在旁点头，翻着药簿记笔记。
“再磨几炉，摸准了火候，就能提上来。”
“就是青玄草长得慢，得省着点用。”
消息传到松风亭时，赵弘正和方格下棋。
石桌上摆着黑白棋子，山风卷着松针落在棋盘上。
“三成也不错了。”赵弘落下一子，笑道，“上古丹方，头一炉能成丹就不错了。”
“慢慢研究，总能练到十成。”
方格拈着一枚黑子，淡淡道：“青玄草长得慢，先攒着。”
“等成丹率稳了，再量产。”
“现在这点量，留着给弟子冲瓶颈用。”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赵微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草纸。
“王叔！父皇！”
她跑到石桌旁，把草纸铺开，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阵图。
“我照着天枢节点的地脉走向，把八卦阵改了改，做了个小引气阵。”
“你看看，能不能用来疏通节点？”
方格垂眸，扫过阵图。
线条还稚嫩，可思路极巧。
用八卦阵引地脉气，循环往复冲淤塞，比单用人力引气效率高了不少。
“思路可行。”方格指尖点在两处，“这里，还有这里，地脉走向偏了两寸。”
“改过来，就能用。”
赵微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她立刻蹲在石凳旁，拿炭笔改图。
方格偶尔指点一句，她就恍然大悟，笔尖飞快移动。
赵弘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笑。
这丫头，到了昆仑，倒真是找着自己的路了。
改完阵图，天已经擦黑。
赵微兴冲冲拿着图跑了，说明日就去天枢节点试试。
方格收拾着棋盘，目光望向了北坡的方向。
天枢节点已经疏通了三成。
按这个进度，再有十日，就能初步激活。
到时候外院的地脉浓度涨一成，弟子们的修行速度，也能快上一分。
夜里，值守天枢节点的执事匆匆回来禀报。
说后半夜的时候，节点石柱忽然亮了一瞬，地脉气自己往上涌了一丝。
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赵弘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坡黑沉沉的密林。
“这万古地脉，倒是比咱们想的还要活泛。”
“它自己也在醒。”方格站在他身侧，淡淡道，“等天枢节点全通了，剩下的节点，醒得会更快。”
“十二节点全通，洞天的地脉，就能回到上古时期的三成。”
赵弘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北坡山谷深处，不是还有片残垣？”
“等天枢节点稳了，咱们过去探探？”
“说不定能找着上古修士的遗物。”
方格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可以。”
“再等半月。”
“等弟子们再稳一稳，也等咱们把节点的底细摸透。”
“不急。”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潮气。
观星台上的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整片洞天的灯火。
外院的零星灯火，内院的暖暖光晕，还有北坡深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