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魂魄飄在半空，身形虛淡得像一縷煙，眼神渾渾噩噩的，時而清明時而渾濁，顯然只是一道殘魂，三魂七魄缺了大半。
蕭瑜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忽然眉梢一挑，想起了什麼。
“紫霄宗的藍葵？白鋒劍主謝子疏的師妹？”
當初武道大比顧十柒和謝子疏決戰時，天獅老祖出手干擾，蕭瑜對謝子疏有些印象，連帶著他身邊的女子也過了一眼。
那魂魄听到 “謝子疏” 三個字，渾濁的眼里猛地閃過一絲光，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是發出細碎的嗚咽，魂體跟著顫了顫，又黯淡了幾分。
顧十柒對藍葵的印象就更為深刻。
初入天火秘境，顧十柒和蕭瑜分開，最先遇到的就是謝子疏幾人，可那時候的藍葵已經被段慕凡取代。
想來藍葵在天火秘境開啟前遭到段慕凡暗算，被頂替名額，之後段慕凡化作藍葵的模樣進入秘境，又對謝家弟子下毒手。
當初事情敗露段慕凡還要對謝家兄弟下過毒手。
還好那時顧十柒趕得及時，才沒讓謝家兄弟真的出事。後來蕭瑜還拿養魂丹，從謝家兄弟手里換了那株聚魂花。
如今萬福空間內，聚魂花已經開了三朵。
顧十柒低頭研究手里的圖紙。
他的神魂探入其中卻被反彈回去，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按照紋路不斷游走，圖紙上的暗紋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
這陣紋之力竟然和空冥之力產生共鳴。
顧十柒詫異︰“是護魂類的陣紋。”
難怪藍葵的靈魂沒有消散。
蕭瑜聞言湊過來，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張自己畫的護魂符，遞到顧十柒手邊對比。
“有類似的地方，這應該是煉器師用來煉制護魂類法器的陣紋。”蕭瑜道。
雖說各種術法有互通之處，比如符紙上的符紋，陣法上的陣紋，法器上的銘紋，說到底都是用符號圖紋勾勒天地法則，附著在不同載體上發揮威力。
可載體不同，紋路的走勢、力道的排布就天差地別。
蕭瑜是符師，對于符紋有深刻理解，顧十柒時常和他呆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有幾分心得，但符紙上的符紋若是直接刻在器具上，威力會大打折扣，甚至直接失效。
好在顧十柒有蒼木秘境里百煉道人的煉器傳承，沒耽誤手藝。只是那傳承里多是攻伐、防御類的法器，魂類法器的傳承是一片空白。
這張上古護魂陣紋的圖紙，正好補上了他沒接觸過的領域。
蕭瑜拿出了養魂玉將藍葵的靈魂收入玉中。
中洲的巨船在無盡海域上平穩行駛，海風裹挾著裂風拍打在防護罩上。
蕭瑜是在甲板角落里尋到了謝子疏。
此刻他正望著無盡海面發呆，他旁邊還站著個臉色蒼白的少年，正是大病初愈的謝子康。
“蕭道友，顧道友。”
見蕭瑜和顧十柒走了過來，謝子疏平復心緒拱手行禮。
謝子康也向兩人招呼一聲，他從他哥口中得知，若不是蕭瑜的養魂丹，自己不能好得這般快。
蕭瑜點點頭，沒多寒暄，直接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溫潤的養魂玉遞過去。玉色瑩白，里面浮著一道淡淡的女子魂影，正是藍葵。
“你師妹。” 他言簡意賅，“段慕凡進秘境前就害了她，奪了她的身份。她的殘魂被封在一張護魂圖紙里，我們整理段慕凡遺物時發現的。”
謝子疏猛地一怔，他嘴角動了動，低聲道︰“多謝。”
“還有這個。” 顧十柒從儲物袋里拿出那張陳舊的圖紙，遞過去，“這應是她從古戰場所得，煉器護魂圖紙。”
謝子疏詫異地抬眼看他。
這種上古傳承類的圖紙有多珍貴，他再清楚不過，護魂類的陣紋本就稀缺，還是上古手筆，放到中洲拍賣場，能拍出天價。
沒想到顧十柒就這麼直接給他了。
顧十柒直言︰“我拓印了一份。”
謝子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接過圖紙時語氣更誠懇了幾分︰“本就應當，諸位放心，這圖紙我會交給藍師妹的父親。”
這事蕭瑜就不管了。
謝子康有些愁︰“藍師姐如今只剩殘魂，往生殿又和藍家生了齟齬，應該不願超渡，這該如何是好。”
顧十柒聞言看了眼他，沒有說話。
謝子疏嘆了口氣，“多備些賀禮，實在不行，以謝家名義討個往生名額。”
蕭瑜對于中洲的一些勢力比較好奇，問︰“這往生殿听起來很厲害。”
謝子康撇了撇嘴，對于往生殿似乎很敬畏但又不服氣。
“厲害是厲害，就是架子大得很，求他們超渡個魂，跟求佛祖下凡似的。”
謝子疏溫聲打斷他，為兩人解釋︰“往生殿是中洲勢力最大的佛門，殿內有兩名羅漢大師，一名尊者坐鎮，往生殿超渡靈魂，佛力鎮壓古戰場上的煞氣，功德無量。”
自神魔大戰後，神仙界消失，冥界也成了碎片，萬物生靈的魂魄沒了歸宿，輪回之道就變了。
天地法則自行運轉，修補輪回方式。
曾經生靈死去靈魂歸入地府，由冥王統籌，判官審判，按照業障功德入輪回轉生。
冥界消失後，生靈肉身死去魂魄散入天地，化作最細碎的靈子，經歷百年，千年，甚至更久，靈子重新凝聚成新的靈魂誕生于世。
這是天地自行修復的結果。
可是效率不高，于是佛門誕生，佛家超渡剛死去的靈魂，不讓它們散成靈子，以佛力溫養著，送進輪回里，保住完整的魂體。
還有一點，修仙之路漫長，大多數修士無法一蹴而就，或許半路夭折，若冥界存在，靈魂可轉世，修士的靈魂完整，直到有一世修成大道得以長生，這時候輪回歸位，世世經歷復甦，化作心境歷練。
但若化作靈子，修士沒有前世今生，所經歷的每一世都是由靈子組成的全新靈魂，大道修成後只有一世記憶，根基淺薄。
所以，一些大能或者有勢力的家族會請佛子超渡族中弟子靈魂，以求完整轉世。
蕭瑜想了想，問顧十柒︰“蕭如棠是不是被丟到中洲佛門里了？”
前段時期蕭如棠給他傳訊，他沒注意。
顧十柒無奈，“是的，大小姐過得很艱辛。”
顧十柒倒是時常和蕭如棠聯系，不過最近蕭如棠倒是沒再發傳訊了。
佛家以佛道劃分七個境界，沙彌境入門，比丘境學道，沙門境學以致用，羅漢境明悟真諦，尊者相當于修真界元嬰，之後還有菩薩境，佛陀境。
修士輪回次數越多，超渡需要的佛力越龐大。
但有一位佛例外，那便是慈悲之主。
慈悲之主的誕生是一場意外，不受天道控制，是天地劫難後眾生流離、亡魂無歸，天地間攢了太多的善念與求告，自發凝出來的一尊佛。
是一界慈悲。
有慈悲之主在的世界，便如扎下一根定海神針。
無論哪個世道，至純至善最難存，易被嘲諷，被摧毀，甚至被污染。
當初發現蕭如棠靈魂至純也是起了幾分借助她感悟佛道的心思，也沒成想真能修成慈悲之道。
“等到中洲先去看看她吧。”蕭瑜道，“看樣子中洲的佛門不好相處。”
接著，他略有些嘲諷，“權力過大，到底掩蓋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