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守門的小沙彌伸著脖子往舍利塔方向瞅。
荼蘼在山門外側林陰暗處接應，蕭瑜，顧十柒和蕭如棠帶著斂息符身形隱匿順著香客順利通過大門。
院內道路兩側人來人往。
武僧們手持武器，齊齊趕往殿外，各住持則是將前來求渡的香客們趕往知客殿，禁止他們探查。
“往生大師在主殿密室閉關，招魂術要麼在他身上，要麼在他的起居室。”蕭瑜道。
“我知道他的起居室在哪兒，跟我來吧。”蕭如棠在前面帶路。
殿內檀香厚重凝滯，長明佛燈排列兩列，燈火明明滅滅，映得正中巨型鎏金佛像面容肅穆。
殿內空無一人，三人徑直穿過主殿佛堂，沿著後側隱蔽的玉階回廊深入。
主殿最深處連通著往生大師專屬的起居靜院，此地乃是殿中禁地，尋常僧人無權踏入。
顧十柒直接帶著兩人施展空間神通穿過門上的禁制。
室內陳設極簡，一桌一榻一博古展台，皆是素雅禪器，只是禪器的品階極高，都是外界可遇不可求的。
往生大師正閉目盤膝端坐于禪榻之上，周身氣息不穩，時而躁動。
蕭如棠壓低聲音，“招魂術會在他身上嗎？”
一般這種傳承功法都隨身攜帶，她看向往生大師的手串佛珠。
等了半天，蕭瑜和顧十柒沒回她，她回頭，就見兩人正繞著個古樸灰黑的碎石。
若是在別處蕭瑜也不會直接注意到這石頭，實在是，在這個屋子內，唯一的展台上，台心孤零零擱置著一枚古樸灰黑碎石，周圍還布滿了層層禁制。
這明擺著讓人發現屋子的主人有多看中這碎石。
石頭的石紋蒼古，有稜有角，似乎是從一塊石碑剝落的殘片。
顧十柒感受了一番展台上的金色禁紋，小聲道︰“布下的禁制太密集，空間施展不開。”
碎石周身纏繞層層疊疊的金色禁紋，一環扣一環，層層禁制交織成密閉結界，沒有空隙。
“那怎麼辦？”蕭如棠探出腦袋，“要不十柒哥你直接把這展台連同禁制一起切下來，咱們整鍋端？”
顧十柒看向她，嘴角微動，“大小姐，我也沒那麼厲害。”
蕭瑜指著地上的陣紋，看向蕭如棠的目光帶著點朽木難雕的無語，“你不是學了陣法，怎麼說出這種話？”
陣紋禁制牽一發動全身，這展台上的禁制明顯連通整個往生殿的警戒大陣。
蕭如棠沉默了。
短短兩個月，她照葫蘆畫瓢一股腦修習陣法，如今事情辦完了，轉頭就給忘了。
那些陣法常識什麼的，不知道在腦子里哪個角落里長蘑菇呢。
*
蕭瑜將萬福召喚出來助他一同拆解陣法禁制。
顧十柒與蕭如棠分頭走向靠牆林立的高大書架，仔細翻查往生大師收藏的各類佛法典籍，試圖從中尋到招魂術的線索。
滿室書架層層堆疊，書卷、玉冊、貝葉經文錯落擺放，各種佛門修行真經品類繁多。
“往生殿的典藏樓我也去過，這里面許多典籍典藏樓都沒有。”蕭如棠越看越皺眉，“《拔濟苦難陀羅尼集》，《渡魂總錄》，這兩本比典藏樓的更全……”
“這里還有其他功法，應該是香客相贈的。”顧十柒手里拿著的是一本是一套拳法，旁邊還有劍法，鞭法等等。
顧十柒將這些功法收攏到單獨的一枚儲物戒中，打算到時候拓印幾百份傳出去。
蕭瑜終于解開禁制，但在碎石離開展台的瞬間，依舊驚擾了往生殿的警戒鐘。
錚——
渾厚鐘鳴穿透重重院落，傳到西側舍利塔內。
舍利塔中修復排查的僧人們心中一跳。
“有人闖進主殿了！”
“遭了，往生大師！快，快回去！”
可惜，等他們回去時，蕭瑜幾人早就離開了。
*
幾人一路借著混亂掩去蹤跡，順利折返先前閉關兩月的靜室。
灰黑碎石被安置在地面正中，蕭瑜、顧十柒、蕭如棠、荼蘼四人圍成一圈，低頭細細打量這塊來歷神秘的碑石殘片。
荼靡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現，退了出來。
蕭如棠盯著碎石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往其中注入一縷神識。
微涼溫潤的信息流順著神魂徑直涌入腦海，無數晦澀咒訣、引魂紋路在識海中鋪開。她瞪大眼楮看著幾人，驚喜道︰“是招魂術！”
蕭瑜放下心來︰“那就好。”
腦中帶著珍貴的招魂術法，蕭如棠頭都不敢動，一步一步挪到角落盤膝落座，閉目靜心消化碑石內的術法。
蕭瑜側頭看向顧十柒，溫聲開口︰“你要不要也一試？招魂一脈術法，你們空冥族同樣擅長。”
顧十柒點頭，他伸手摸了摸石塊。這塊碎石的氣息讓顧十柒很舒服。
他放出神識探查。
神識剛觸踫碎石，整個石塊兒嗡地一聲，輕微震動。
霎時間，眼前一花，他立身一片無邊曠野。
夜色垂落，四周開盛放著藍紫幽光的靈花，靈花的花蕊不斷釋放星碎光芒，如螢火一般飄散在空氣中。
不遠處，月色清寒，一座孤墳靜靜矗立，墳前立著一截巍峨無字巨碑。
墳前立著一道修長人影，身著廣袖漆黑長袍，衣擺垂落拖曳在花草之間，烏黑長發披散，衣袍和發絲隨風輕揚。
他背對著顧十柒，看不見面容。
黑袍男子似有所感，肩頭微頓，身形緩緩轉過。
就在對方側臉將要顯露的一瞬，整片幻境轟然崩碎。
顧十柒只能看到一雙漆黑暗沉的眸子，那是一雙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眼楮，不見光亮，似容納萬古幽冥深海，只一眼便拉扯他人神魂下墜，窒息感裹住口鼻，壓迫感傳遞四肢百骸，渾身如浸在刺骨寒潭之中，寒意順著血脈往識海鑽。
“十柒，十柒？”
有聲音自遠方傳來，模糊到清晰，顧十柒猛地睜開雙眼，就對上一雙生得極美的桃花目，正含著擔憂望向自己。
窒息感消失，他一下子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