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灵萤可安抚冥河亡魂执念，血河里又不收那些，我要这么多灵虫作甚？”
“可是，这群萤虫潮不退，咱们船也没法前行啊。”萧如棠道。
顾十柒凑到一只碧色萤火旁，黑色的眼眸里泛出点点星光，没一会儿又看向那只浅红色血萤，看得出他对这些灵虫有些喜欢。
萧瑜见此，轻叹一声，打消用一把天火将其烧成灰的念头，任劳任怨开始转化。
朵朵泣血幽兰在血河中盛放，血河器灵辅助萧瑜布下阵法，玄奥繁复的纹路交织成巨大的驯化法阵，将漫天碧色萤火尽数笼罩其中。
原本静静悬停的万千引魂萤，毫无抗拒之意，一只只温顺飞入血色法阵。
绿光入阵，顷刻消融。
澄澈碧绿逐一被浅红色浸染、重塑本源。
白雾漫漫，赤萤漫天，整段幽暗冥河被染得灼灼通红。
几人好像看了场华丽的表演，心中只留惊叹。
当最后一只萤火被转化完毕后，萧瑜直接离开自己的乌木船，足尖轻点悬浮的血萤跨步来到顾十柒的船上。
船身因重量变化微微晃动，须臾归于平静。
“血河，让它们引路。”萧瑜给血河下令。
血河：“是，主人。”
血萤这次不再僵持，甚至无需锁魂链连接几艘船只，他们自发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顾十柒看向萧瑜：“公子，休息一会吧。”
他不知道为何萧瑜要驯化这萤火，他都准备好拿出九天玄火和他一起烧出一条路了。
这时，几只浅红萤火被萧瑜掌心托举着递到顾十柒面前。
顾十柒透过悬浮的萤火看向对面的人。
萧瑜眼底含笑：“好看吗？若是觉得红色太艳，可让他们收束血性，重新变成碧色。”
说着，掌间几只血萤光晕流转，瞬间褪去红光，化作清透碧色微光。
顾十柒好像懂了公子为何留下这群萤火。
他呼吸一滞。
这个时候，他想要和萧瑜靠近一点，于是他伸手，手搭在萧瑜的手腕上，眉目舒展：“好看。”
*
舟行许久，晦暗无边的冥河尽头，露出一抹黑色轮廓，随着靠近岸边，一座残破宫殿矗立在众人面前。
整座宫殿面积极大，这片陆地比之一座大陆也不为过，而这座宫殿覆盖在这片大陆上。
虽断壁残垣，梁柱倾塌，但殿身却由万古冥阴石砌成，断柱则为万年寒玉精髓，无论哪个，只要切下一小块，就能卖出天价。
血萤纷纷没入血河图中，没了萤火，周遭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脚下冰冷的冥石地面寒凉透骨，整座宫殿死寂无声。
萧瑜皱眉看向残殿内，主殿大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可他却有一股直觉要进去。
他们小心翼翼走向台阶，台阶两侧站着人形石像，身形挺拔肃穆，眉眼冷峻凌厉，虽历经万古风化依旧轮廓清晰。
这些石像守卫佩戴的武器不一，但大多为刀剑……
萧瑜自来到这座残殿便有些沉默。
昏暗死寂的氛围里，他忽然抬手，紧紧握住顾十柒的手。
他们来到殿门，顾十柒心慌意乱，他望着大殿之内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他被萧瑜拉着，只能往前走。
大殿前方，高台之上，玄黑帝座笼罩在厚重黑雾里，空无一人。
一道低沉、荒芜、带着万古孤寂的嗓音回荡在殿宇四壁，四面八方一层又一层，分不清来源：
“我道是谁，原来是天弃者。”
黑雾缓缓翻涌收缩，在帝座前方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玄色虚影。
顾十柒瞳孔一缩。
那高台帝座上坐着的虚影，身形轮廓，眉眼五官和萧瑜现在的容貌近乎八分相似。
而那双眼神，顾十柒见过，便是在探入往生殿带出来的碎石中，误入的幻境时，那立于墓碑前的男子。
只是如今这人的威压不比幻境强悍，竟也能让他窥探一丝真容。
这一刻，刻在空冥族骨血深处的直觉疯狂震颤，眼前的虚影，是他空冥族的君主，是冥界帝王。
黑黎狐耳靠后，夹住尾巴，伏在地上，萧如棠和荼蘼两人甚至无法抬头，脑子一片空白，直接下跪——他们可半点没觉得冥王的威压轻减。
殿中只有两人站着，顾十柒匆忙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帘，绷紧身板。
萧瑜则直勾勾看向帝座上的人，双目猩红，杀意不自觉蔓延。
空冥族侍奉的冥王，无论和他有什么关联，敢和他抢人，他真恨不得让其灰飞烟灭。
冥王嗤笑，他漆黑的眼眸漫不经心落在顾十柒身上。
一股巨大压力压在心头，不容置喙的神念直接撞入他识海：
“跪下。”
话音落下，两侧石像守卫齐齐单膝跪地，刀剑抵地，以示朝拜。
顾十柒身子微颤，双眼变成幽蓝之色，脖间青筋显现，手心全是汗。
抵抗似乎是徒劳，那是他天命之主。
顾十柒膝盖弯了下来，全身叫嚣着不许违抗命令。
下一瞬，一只有力温热的手骤然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向上一扯，萧瑜侧身一步，将顾十柒护在自己身后。
心口传递出一阵暖流，道侣契印流转，暖遍全身。
那股压力消失，顾十柒站直了身子。
萧瑜微微偏头，目光冷冽看向身后跪着的萧如棠荼蘼和黑黎，声音冰冷，“看清楚你们的主子是谁，若想叛主，今日此地，我可不留一具全尸！”
话音落下，几人身上与他绑定的奴印、契印同时发烫运转，窒息般的压迫感骤然褪去。萧如棠率先回过神，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也是出息了，竟然见到了真神。
不过冥王和她职务重叠，若不是因神威难以抵抗，要让她诚心拜，那得还是财神爷。
荼蘼和黑黎也起身，上古神明消失已久，荼蘼心底对冥王敬畏，但他真心认主萧瑜，此时也抬手张开毒灵蚀骨火，严阵以待。
黑黎跳到萧瑜身边，狐狸尾巴讨好地蹭了蹭萧瑜的裤腿，顺便告状，“大魔王，是他威胁我！”
萧瑜五指紧紧扣住顾十柒的手腕，抬眼直面那道半透明玄色虚影，挑衅道：“不过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执念，有什么值得惧怕。”
“你果然够讨厌。”冥王看向萧瑜，态度同样显而易见的排斥，他抬手指着顾十柒，神念轰然砸入顾十柒识海，“杀了他。”
冥王下令，顾十柒血脉沸腾，但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冥王见他没动，疑惑地“嗯”了一声，“空冥王族之子，为何还不动手？”
萧瑜理解顾十柒为难处境，他轻轻揉了揉顾十柒的头顶，低声安抚：“别怕，虽然这么说你会不开心，但你可没那么容易伤到我。”
顾十柒垂着头，眉眼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他挣脱了萧瑜的手，拔出破虚刀。
萧瑜放开顾十柒，心念一动，万福自紫府出现，奶娃娃模样的器灵双目泛着金光，符纹在他身上流转，凶狠地看向冥王。
万符神卷被唤出，握在手中。
血河悬浮在另一边，目光冰冷看向冥王，血河图唤出源源不断的血河。
红莲业火和九天玄火对峙。
下一瞬，刀光破开空间，神卷展开绽放符光，血河翻涌，红莲业火和九天玄火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整座冥王殿，狂暴力量如巨浪被掀起向四面八方席卷。
萧如棠仓促撑起起佛盾，佛盾碎裂，他和荼蘼等齐齐后退。
烟尘与火光散去，抬眼时，只见玄色帝座之上，冥王被两朵天火缠绕。
而空冥族的护卫，已然闪身至冥王虚影身后，破虚刀寒光森冷，毫不留情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