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
蕭瑜將一段記憶渡入蕭如棠識海，蕭如棠便陷入了沉睡。
蕭瑜側首對荼蘼道︰你先去血月教，守住雲虛海。
荼蘼也擔心鳳長青，聞言片刻不耽誤，化作一道綠霧直奔雲虛海方向而去。
蕭瑜則要先去雲山寺。
黑黎背著蕭如棠跟在其身後。
*
彼時異魔大舉進犯，各方勢力瘋狂調度物資，徐氏商行作為東洲第一商號，在整條補給線上撐住了大半周轉。
產業鋪得太大，徐威一人根本兜不住，徐炎只得從雲山寺下山，重新接掌商行事務。
賬房內，徐炎沉默地翻著近幾年的賬本，指尖越翻越慢。
徐威站在一旁，尷尬地撓著後腦勺。
“哥。”徐炎復雜地看向徐威，指著賬面上縮了近一成的產業，發出靈魂拷問，“金財老祖就沒說什麼嗎？”
他哥做生意最容易心軟，收購價是五百靈石的藥材，賣出價五百五，進價八百的法器，見人家四處借債湊不齊，直接原價出了，末了還在賬頁後頭批注四字︰就當交個朋友。
徐炎捂著心口，無比懷念雲山寺的晨鐘暮鼓，他要回去。
便在這時，暮煙歌推門而入，神色凝重，“有四階異魔沖破了防線，正好撞上孫達他們的護送隊伍，夫君，我們得去支援。”
東洲元嬰修士本就稀少，四階異魔卻源源不斷地從空間裂縫中涌出，防線一再吃緊，金丹修者必須頂上。
而異魔自帶的情緒侵蝕極難抵御，整座東洲唯有雲山寺的佛光可鎮住那些負面雜念，各大宗門世家便陸續往雲山寺周邊搬遷。
修士自保尚可，手無寸鐵的凡人卻只能靠修士護送遷徙。
凡人是此界根基，各宗都發了任務，命弟子分批護送百姓往雲山寺而去。
納川書院也不例外。
書院七子之中，徐威身為大師兄，要統籌所有弟子的調度安排；雲衢擅佔星，被元嬰老祖帶去了前線，推演空間裂縫的方位，搜尋異魔巢穴；剩下五人則負責護送人群前往雲山寺。
偏生那只沖破防線的四階異魔，行進軌跡正好掃過孫達五人領命的那片區域。
這十余年過去，幾人都已順利結丹，可金丹對上四階異魔，終究差了一大截。
徐威聞言臉色一變，當即抓起牆邊佩劍就往外走。
徐炎也斂了笑意，眉峰緊鎖，緊隨其後掠了出去。
*
孫達幾人沒那麼倒霉，雖然撞見四階異魔確實慌了一瞬，但蕭瑜恰好趕到。
兩團一黑一紅天火自天而降，直接擋在異魔探出的利爪前方，火星濺開，灼得那怪爪猛地一縮。
那異魔正是蕭瑜當年在中洲戰場見過的八手八目種，形似蜘蛛，卻長著一顆人頭與扭曲的人身，八只眼楮齊刷刷轉過來時說不出的詭異惡心。
“蕭大哥！”
“教主！”
被護送的百姓也認出了人，當年五洲大比，風華與鬼剎的名頭最是響亮。
八手八目異魔張嘴嘶吼，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沒了蕭如棠的佛盾，蕭瑜與顧十柒同時心神一凜，刺骨的恐懼順著脊背往上爬——這只異魔主恐懼。
但兩人早已不是當年金丹修為。顧十柒最先掙脫寒意，破虛刀出鞘寒光乍現，徑直斬落異魔一對手臂。
蕭瑜咬破舌尖，疼痛驅散懼意，折扇一展，符風呼嘯而出，裹挾天火之力襲向異魔，赤色火焰順著斷口瘋往里鑽，燒得異魔發出淒厲哀嚎，八條手臂胡亂撲騰了幾下，被鎖魂鏈牢牢鎖住。
兩人合力絞殺，異魔重重砸在地上沒了聲息。
不等眾人高興，頭頂忽然出現一片陰影。
陳玲音提醒，“小心，還有一只！”
蕭瑜抬頭，臉色一變。
是那只可以引起悲傷情緒的鴉嬰異魔。
蕭瑜最不願對上的也是這類異魔。
“嗚哇嗚哇——”
嬰兒啼哭般的怪叫從天而降，蕭瑜動作一頓，眼眸紅光明明滅滅。
顧十柒卻比他更快掙脫情緒，上前一步將人擋在身後，沉聲道︰“公子，這只交給我，你安心壓制住血煞。”
血河不能出現，否則血腥味會將方圓百里的異魔全都引來。
蕭瑜臉色蒼白，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鴉嬰的哭聲還在往下落。
顧十柒好似頑石，情緒波動極淡。
蕭瑜盯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疑惑，異魔的心緒攻擊對于顧十柒好像一直都是效果甚微，無論有沒有佛修相助。
那十柒對他……
蕭瑜搖了搖頭，現在的情況不宜想這些，總歸人在身邊哪也去不了。
*
嗚嗚嗚…… 姜磊先掉了眼淚，邊哭邊懺悔，我好難受，我不該搶小師弟的木偶，不該把雲師弟的小名偷偷告訴二師兄，五師弟，六師妹……
“嗚嗚嗚。”熊どど也哭，“為什麼大師兄不能用肚皮剝雞蛋，要被丹院比下去了！”
孫達︰“嗚……沒人陪我比試，我好孤獨……”
溫知語︰“嗚，我的小人書被大師兄沒收了，那可是絕版……”
陳玲音︰“嗚，大師兄對不起，我不該畫你和暮師姐的小人書，雖然賺了好多靈石！”
這話一出，哭聲齊齊頓了半秒。
下一秒，眾人一邊抹眼淚一邊重重點頭︰我也是。
蕭瑜一點也不悲傷，他替徐威悲傷。
接著，便听陳玲音又抽噎著補了一句︰嗷…… 我們還畫了教主和副教主的……
蕭瑜緩緩擼起了袖子。
陳玲音哭得正起勁，忽然打了個寒顫，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就在這時，一縷清冽幽香隨風散開，眾人只覺靈台猛地一清，眼淚都卡在了眼眶里。
暮煙歌手持香爐從天而降，清心靜氣的香煙裊裊擴散。與此同時，雷龍和火焰同時襲向天空中的異魔。
香道也是輔助之道，可激發修士體內潛力，清香入體，幾人立刻也拿起武器上前作戰。
蕭瑜沒動，他飄到陳玲音身側，語氣幽幽︰小人書，是怎麼回事？
陳玲音差點從半空中栽下去，她扶住鈴鐺，咽了咽口水。
“說。”
陳玲音立刻回︰“是巧心師妹的主意！我們當時缺靈石，她就說畫小人書最賺靈石！”
對不住了小師妹，死道友不死貧道！
“巧心師妹？”
“哦，止語的女兒。”
蕭瑜︰
那就不意外了，止語當年就是和蕭如棠一起畫過小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