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跟着徐威他们回云山寺。
他先去去往安置凌虞残魂的密室，徐炎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凌虞的残魂便蕴养在密室中央的养魂木里。四面石壁刻满繁复的养魂阵纹，阵眼嵌着那块当年萧瑜与徐炎交易得来的养魂玉，温润的光晕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可惜日日以魂力温养，残魂始终不见半分起色。
萧瑜取出从冥王处带回的凌虞魂魄，抬手送入养魂木中。
顾十柒上前一步，指尖掐诀，低声念起招魂咒。聚魂花绽放，不过数息，石壁上的阵纹次第亮起金芒，养魂木中渐渐凝出一道清瘦的虚影。
萧瑜望着那道与自己眉目隐约相似的魂体，轻轻叹了口气。
凌虞这一生，又何尝不是顾琅玙的缩影。
上古神明皆是天道亲手所造，怎么就沦落到天地不容的地步。
“亡魂在阳间停留不得太久，如今魂魄已全，该送他入轮回了。”萧瑜道。
徐炎默默地看着凌虞的虚影，闻言，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去请明观大师……”
他这样说着，却是没动。
轮回转世，忘却前尘，虽然灵魂依旧，可无论是容貌还是记忆都会改变。
只有他日修成大道，所有轮回记忆恢复，他或许会记得曾有一世名为凌虞，有一位志同道合一起反抗天意的好友。
可这短短一世的记忆于百世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如此微不足道。
或许，先人说得没错，修者该摒弃七情六欲，太重情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徐炎面色黯然，他看向凌虞，心下嘲讽：你一走了之，留我一人独吞这苦果，这绝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顾十柒盯着徐炎的面色，忽然开口，“没有记忆，可以造新的。容貌变了，灵魂本源还在。若世世轮回都有你的痕迹，他日成道忆起前尘，也皆是与你有关。”
这话一出，徐炎愣了，连萧瑜也偏过头，面露诧异。
顾十柒歪头，“不对么，你们看我作甚？”
徐炎神情缓和下来，对顾十柒拱手，“受教了，多谢。”
他转身去请大师来开通轮回路。
徐炎人走后，密室里只剩他们两个，萧瑜看着顾十柒，问，“怎么忽然说出这番话？”
实在是他的十柒在人情世故方面有些呆，这番通透熨帖的话，实在不像是他能讲出来的。
顾十柒没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老实答道：他看着很难过。我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就说了。我说的是实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萧瑜重复了一遍，追问，你能感知到旁人的情绪？
顾十柒点头。
萧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能感受他人的情绪。”
顾十柒纳闷地看着萧瑜，“自然。”
“那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绪！”萧瑜眼睛发亮。
顾十柒又重重点头。
公子难过、公子高兴，他都能感知到，只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安慰。
萧瑜也回想起来之前顾十柒一言不发就去栖霞山庄抢凤凰精血一事。
可他能感知旁人情绪，那他自己呢？
十柒， 萧瑜望着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最开心？
“公子开心的时候。”
顾十柒一本正经的说，一点犹豫也没有，因为这就是事实。
萧瑜捂住心口，瞪着他，“好好说话，不许撩我！”
顾十柒：“。”
瞧着眼前人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的脸上能看见些许憋屈，萧瑜瞧着瞧着，笑出声来。
顾十柒安静地站着，木着脸看他毫无征兆地笑个不停。
萧瑜笑够了，侧过身，下巴轻轻抵在顾十柒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我原先还当你是块不通情窍的石头，所以那些异魔的惑心魔音才影响不到你。
顾十柒闷闷反驳：“我不是。”
他有喜欢的人，有在意的事，也有厌烦的东西，哪里就是石头了。
萧瑜自顾自接着说，语气慢悠悠的：不过就算是石头也无妨，我早已将名字刻了上去，谁也抢不走。
日日揣在怀里，捂热了，就全是我的温度。
顾十柒沉默一瞬，又弱弱强调，“我不是……”
迟钝些也没关系，不通人情世故反倒好。 萧瑜笑意漫上来，我慢慢教，顽石也能琢成器。这么一想，是块石头好像也不错。
顾十柒忍气吞声，重重强调，“我不是石头。”
哎，愁人。
顾十柒开始思索，要不下次打异魔的时候，他装一装吧。
*
凌虞一事了后，萧瑜寻到栖霞山庄，也搬至云山寺一带，这几年因没有凤凰真火加持，山庄生意萧条，也不知当初趁着凤霞老祖外出而对荼蘼下杀手的族长是否后悔。
栖霞山庄无人敢阻拦，凤长留期期艾艾跟在萧瑜身后。
凌若楠见到萧瑜时脸色一白，她以为萧瑜结婴成老祖要来报复。
萧瑜直接展开卷轴，吸收了她体内的冥王本源。
凌若楠下意识反抗，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流走了，她恨恨地瞪着萧瑜，“你做了什么？”
萧瑜高深莫测道：“你得感谢我，让你自由。”
否则天天惦记这冥王本源，妄图取代成为新王，生生世世困于轮回红尘，不得超脱。
萧瑜不会把缘由都告诉她，他坏心肠地想：不听话的魂，就一直疑神疑鬼，担惊受怕下去吧。
随着冥王本源吸收干净，萧瑜隐隐约约地和中洲冥界碎片有了联系。
见萧瑜发呆，顾十柒关心问：“公子，怎么了？”
萧瑜回过神，看向他说：“我感觉我好像能打开通往冥界的通道。”
顾十柒问：“那我们要去吗？”
“去哪？”
“去冥界。”
萧瑜不乐意了，不开心道：“去那里干嘛，不许去！”
顾十柒：……
瞧，他现在就知道，公子又酸了。
他才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