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圣柱的瞬间，耳边的喧嚣全都消失了。
顾十柒感觉自己在漂浮，双脚落不到实处，天地一片黑暗，四周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微光。
一滴水坠落的声音传来，他甚至能想象到水滴落入水面泛起的涟漪。
他试探着往前走，走向水滴声传来的方向。
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那残影停在他原本的位置，过了一息才缓缓消散，是“过去的他”还站在那里，尚未跟上现在的自己。
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但水滴声越来越清晰，他身边的微光也越来越密集。
最后，微光化作一条如金沙一般的河，顾十柒见到了一条沉睡的人面赤鳞的龙。
烛阴龙兽灵盘踞在光河尽头，身体半压在河上。
它长着一张古老的人面，皮肤苍白，眼底生长着赤红色竖纹，身子却是龙身，长到看不见尽头。
这是灵体，还是一个快要消失的灵体。
因为它和顾十柒一样，身子开始虚幻。
顾十柒没有贸然吵醒它，他被这条金色的光河吸引，仔细凝神观察，竟发现光河里的微尘全是一些细小的记忆碎片。
顾十柒捕捉到那些碎片上的画面，画面里只有一个夺目的人影如此清晰。
练影谷初次见到那人时，便心生惊艳；北岚城和他一起闲逛人间烟火；龙血池里被他不经意间挑逗，独留自己怦然心动；鬼雾林中诛灭雷劫之下，开始患得患失……
有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叹气。
“对过往执念过重，当心坠入时间残影中永远沉沦。”
顾十柒从那些画面中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烛阴已经睁开了双眼，一双暗红色、直视时会头晕目眩的兽瞳。
它正直勾勾地看着顾十柒，缓缓直起身子，自金河中游来，鳞片摩挲着金沙发出沙沙声，围着顾十柒打量，满眼不解：
“我能看到，却感受不到你，或许时间已经对你做出了审判。”
顾十柒看向烛阴有些透明的身体，直言：“你也要消失了。”
烛阴很平静地点头：“是啊，我感知到了法则碎片，想要极力召唤，没想到进来的是你。”
“哎。”烛阴又缩回时间幻河中，“我听到信仰者们在呼唤我，可惜这里法则残缺，神力耗尽之时最先消失的就是时间之力，我已经没有能力庇佑他们了。”
顾十柒：“我不想消失。”
烛阴轻哼：“我也不想。”
顾十柒面无表情道：“你想想办法。”
烛阴：“……”
烛阴眼睛本来都闭上了，听到他的话又睁开，这会开始认真打量面前这个人族，它道：“你不怕我？”
顾十柒直接和他对视：“不怕。”
他见过冥王，见过金龙，这烛阴虽是神兽，但和金龙比起来还差了点等级，顾十柒一心求解决办法，旁的事情影响不了他一点。
顾十柒好心提醒：“快想，不然咱俩都没了。”
烛阴一双兽眼都瞪圆了，它沉默一瞬，没见过这样没心没肺，毫无敬畏的人族！
可顾十柒说得没错，它确实要消失了，烛阴妥协道：“办法就是你若能领悟时间法则，靠此进阶，在这里渡过雷劫，那么这方地界的时间法则会完善，你有望修炼成时间之主，我也能存活。”
“但是。”烛阴看向顾十柒，“时间不可控，天道在创造神明之时都没能创造出一位时间之神，我不认为你能成为时间之主。”
他们都说顾十柒是不存在之人，因为他不在时间之中，是不在时间线里的人，所以因果轮回与他无关。
不在时间线里的人，注定要消失。
但若成为时间之主，便可跳出时间，不必消失。
顾十柒看向时间碎影长河里的碎片，问：“在这里领悟？”
烛阴随意点了点头，就见顾十柒踏入时间碎影的长河中，闭目修炼。
这条河不是真正的时间之河，而是时间幻影形成的幻河，真正的时间长河是极其恐怖的存在，沾染上的瞬间要么苍老成灰，要么回归至灵胎。
那条河没人见过，神也没有。
不过这时间幻河对于入门感悟法则之人倒是最合适。
烛阴心里也不免对顾十柒产生期待。
它能感受到这个被时间法则逐渐吞噬的人原本要消失了，但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住。
就像注定消失的人，所有人都会慢慢遗忘，但偏偏有人将其种种经历记录下来，于是这要消失的人有了过去。
过去，一个人存在的证明，有一个人记得过往，那这“不存在”就不成立。
*
时间失去意义，顾十柒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但他觉得过了好久，久到他感觉过了几百年。
“我入定多久了？”顾十柒问。
“两分钟，不到。”
顾十柒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它。
烛阴掀起眼皮道：“就是两分钟，骗你不是龙。”
顾十柒深吸一口气，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些着急了。
领悟不到，甚至不知从何开始。
“放宽心，时间哪是那么好掌控的，你心不静，杂念多，别说领悟法则了，修炼都困难。”
顾十柒气闷，抬手将面前漂浮的微尘扇开。
他不信邪，沉下心来继续感悟。
脑袋空空……
*
圣柱之外，烛阴部落的衔烛礼乱成一锅粥。
阿蛮首领是半兽境强者，整个部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敖肆在笙身后摩拳擦掌：“看拳！”
他举着拳头上前冲，玄铮甚至来不及拉住他，就见他被阿蛮一个拳头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后落地。
“！”玄铮跑到他身边，将人扶起来，“没事吧，你是不是傻，你还没修炼，怎么打得过他！”
敖肆揉了揉屁股，呲牙咧嘴道：“我手痒，想试试差距，没想到差这么多。”
胡仁躲在阿蛮身后，对阿古拉道：“想救他，就开启圣柱。”
阿古拉看向阿蛮，眼里闪过伤痛，但他语气坚决：“不可能。”
胡仁面色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让烛阴部落灭亡吧！”
胡仁催动魂丝，阿蛮大叫一声，双目充血，胸口暗红色鳞片覆盖整个胸口和臂膀，图腾之力全开，起浪将围攻的战士掀飞。
他直直朝着阿古拉奔来，利爪就要将其撕碎，拦都拦不住。
却在这时，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臭小子，连萨满都敢打！”
玛尔抬脚一踹，将阿蛮踹出去。
采集郎高声欢呼：“阿玛，威武！嗷嗷嗷！”
“该死！”胡仁操控着阿蛮起身，在这蛮荒之地，没有灵力，他的神魂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半兽境相当于万灵界的半步炼虚，他要完全操控十分费力。
敖肆从雪地里举起巨石，奔向胡仁。
胡仁一惊，连忙拿出法器抵抗，他又要控制傀儡，又要抓着灵石吸收灵气来激发法器抵抗，一时间手忙脚乱。
他气急败坏地看向上空，本以为焚因对付那血魔易如反掌，却没想到抬头一看，焚因被金龙死死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