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是一个极矮的圆形石台，大半被泥土和腐叶埋住，表面爬满了苔藓。
如今台面被人为清理干净，露出祭台上的纹路，纹路是暗纹，连接九个凹点，朝中心收拢，化作一只眼睛图纹。
乍一看，还真像是如孙茸所言：需要祭品献祭才能开启。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萧瑜问。
孙茸下巴抬了抬，指向一旁抱着雪狐的狼狈少女：“那丫头的狐狸被幻境指引，来到了这里，御兽宗弟子也是因有位弟子的契约兽为带有天狐血脉的狐狸，被引着来到此处，那只狐狸已经被献祭了，可惜似乎是力量不足，祭台震动片刻后，什么也没发生。”
萧瑜想到他和黑黎也步入了幻境中，他很轻易地破开了幻境，倒是黑黎这只天赋神通为施展幻术的星月狐，摆脱那幻境比他还要费劲。
本以为是黑黎学术不精，但现在想想，是他错怪了黑黎。妖族的天赋神通深浅，直接由血脉决定，并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黑黎血脉浓度本就极高，又被他时时用升龙果喂养。如今想来，整个星月狐族，应该没有谁比得上黑黎了。
至于银月……
萧瑜想，他比从前更有能力，养的狐狸自也要比从前更甚。
*
既然遇到了神兽遗迹，萧瑜也不想错过，但总不能干等着有狐狸自投罗网，那不现实。
他围着祭台转了一圈又一圈。
孙茸摇头道：“这九尾狐遗迹还要后代献祭，怎么也不像是个好的，我打算离开了。”
“你说的对，神兽福泽后代，怎么也不该上来就让狐狸献祭。”萧瑜观察着石台上的阵纹，与那只眼睛图像对上视线，“或许，你的猴子听错了消息。”
孙茸诧异，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金丝小猴，问：“小灵，你确定这祭台是用来献祭狐狸的吗？”
灵猴点头。
萧瑜问：“进入遗迹必须要献祭天狐后裔吗？”
灵猴顿了顿，它歪头看向萧瑜，半天没回应。
孙茸嘶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可是之前那只狐狸在祭台上献祭后，祭台确实有反应，再也没有其他法子能让这遗迹有异样了。”孙茸道。
“祭台嘛，献祭了总会有反应。”萧瑜抚摸着纹路，他研究过金龙图腾，又学了蛮荒语和文字，对于蛮荒的祭纹有一定了解。
这祭台中央的纹眼，很像各个大能在遗迹前设下的测魂石。
萧瑜将黑黎招了过来，他指着纹眼道：“你对着这里施展神通，将神魂之力都耗尽试试。”
黑黎闻言，抬爪按在那纹眼处，紫色眼眸发出梦幻光芒，神魂之力一股脑灌入其中。
黑黎天赋极高，在他魂力消耗一半后，地面“嗡”地一颤，那纹眼亮起紫色华光，将所有人和狐笼罩。
光芒散去后，这片区域上的人也都消失了。
一只银色狐狸轻巧自石林暗处跳出，踱步走到祭台旁，眼里透出一抹狂热：“九尾天狐。”
*
萧瑜睁开眼时，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眸，忽然对上一只紫金色的兽瞳，对视的刹那，他脑海一阵眩晕，连神卷上的镇魂之力都无法展开就被拉入幻境中。
这样被操控的感觉，让萧瑜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血煞充斥着双眼，萧瑜嘴角带着笑，体内红莲业火翻涌着，他抬头，笑容一顿。
“公子，你怎么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顾十柒放下手中修补的衣物，起身走到他身边，无奈道，“我去烧水，快进去清洗一番，不要太拼命了。”
他转身去舀缸里的水，将水倒进锅里，再点燃柴火。
萧瑜全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小凡村里没有灵气，公子又爱干净，还好我备了足够多井水。”顾十柒说了很多，都是小凡村里的点点滴滴。
“水烧好了，快把衣服脱了洗洗。”顾十柒转身催促，眼里带着笑。
萧瑜站着不动，他双手环胸，哼笑道：“你的眼里若是少些勾引，我或许还能多在这里待一会儿。”
“顾十柒”笑意微顿，他轻声道：“公子舍得离开？”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不及他万分之一，看得我十分恼怒。”萧瑜眼眸变得腥红，金龙之威混合着煞气直逼眼前的幻影，冷下声来，“趁我还有耐心，换个幻境，不然我砸了你这遗迹，杀穿万界狐狸，让你九尾狐一脉再无法成就神兽之位！”
“顾十柒”沉默片刻，看了眼萧瑜身上涌出的金龙虚影。
金色光辉和黑红血煞交织，看着诡异极了。
似乎触了这小子霉头，它很确信那不是一句大话。
很快，幻境破碎。
萧瑜睁开眼，发现他身处在一处石窟内，四周堆积着累累白骨，不远处的石壁上绘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状的图纹。
那图纹上流转着紫色和银色的光辉，眼睛中心的瞳孔散发着金色光晕。
图纹比之前祭台上的纹眼更繁复，线条走势玄奥，带着先天道韵。
万福被道韵之力惊醒，他借着萧瑜的感知感受到了那股先天本源之力，惊呼一声：“主人，是先天幻纹，快领悟它！”
萧瑜没有犹豫，上前盘膝坐下，凝神望向那只巨眼图纹。
庞大的神魂被那纹路震荡，眩晕感袭来，紫府内养魂树散发光芒，枝叶舒展，稳固大片神魂。
先天阵纹萧瑜参悟过，在下界的耀阳宗，他们闯入炎阳秘境，那里有道先天大日符纹，萧瑜有过一次经验，这次轻车熟路，直接放任心神任由其被拖入纹路深处。
越往里，幻象越凶。前世旧事，杀伐血海，至亲离散，都已经无法动摇他分毫。
倒是幻境中，一抹碎片让他脚步微顿。
那是年幼无知的自己，在林中和一只银白色，同样幼小的狐狸相遇。
银色狐狸伤得很重，快要死了。
萧瑜看着不到他膝盖高的顾琅玙小心翼翼地凑近，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狐狸额头，稚嫩的声音轻哄着：“不疼，不疼，我带你回家，爹爹的丹药一吃就全好啦~”
萧瑜嗤笑一声，转身往前走，将那道记忆留在身后。
在幻境的最深处，站着一位玄衣男子，那男子戴着面具，只露出熟悉好看的眉眼。
萧瑜停下脚步，怔然地看着他。
紫府深处，万符神卷卷面的角落，回溯纹隐隐发烫。
“琅玙。”那人看向他，眉眼弯起，“真好啊，又见到你。”
但接着，他眼里流露出伤感与不舍，只听他长长叹息一声：“可惜，我要消失了。”
话落，一股湮灭法则环绕在那人周身，一点一点，将人化作齑粉金尘，消散在空气中。
萧瑜心脏骤疼，他难耐地弯下腰。
那股悔恨和哀恸似要将他拉扯着，陪着消失的人一同消失。
心口道侣契约发烫，牵绊自远处烛龙圣柱嗡鸣回应。
“公子！回神！”熟悉的声音自遥远地方传来，直接镇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萧瑜捂着心口，得以片刻喘息。
“该死的幻象！”
他猛地睁眼，红莲业火自瞳孔深处窜起，将识海中的虚妄尽数焚尽。
就在这一瞬，那巨眼图纹骤亮，所有银紫色线条如百川归海一样朝他双眼涌来。
萧瑜只觉双目似被烈火灼穿，剧痛中瞳孔深处缓缓浮现九条极细的银纹，绕瞳而转，闪烁着紫色微光。
幻纹入眼，天地在他眸中为之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