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黑狼部落。
部落中央立著兩根高木樁,樁下堆滿干柴,柴枝間浸了獸油,火把一踫便 “轟”地躥起半人高的火舌。
一男一女被反綁在樁上,腕上的粗麻繩勒進皮肉。
台下,一群穿著獸皮的蠻荒人舉著火把,圍著木樁一邊拍嘴,一邊“嗷嗷”嘶吼,眼中是近乎原始的瘋狂。
黑骨努力轉動手腕,繩索紋絲不動,反倒磨得生疼。他低罵了一聲︰“該死的,我們不會真要在這兒被活活燒死吧!”
他偏頭看向一旁的血牡丹︰“牡丹,你的牡丹花不是見血即生,在這兒也不行嗎?”
血牡丹修的血道與她的本命植株緊密相連,這血色牡丹只需要汲取血肉生長,不需要依賴魔氣,這是木靈族的一種神通。
血牡丹緊閉雙眼,嘴唇干裂,她全力施展神通,可任憑她如何催動,體內那株血色牡丹始終蜷縮著,不肯綻放。
“不行,這里血道法則不完善,我施展不了!”
話音未落,台下嚎叫聲停止,幾名蠻荒人將手里的火把高高揚起,拋進干柴堆里。
獸油遇火,“轟”地一聲竄起沖天烈焰,熱浪撲面而來。
血牡丹惡狠狠瞪著台下的蠻荒人群,怒罵道︰“一群蠢狗!活該圖騰拋棄你們!”
她罵罵咧咧,可聲音很快被 啪作響的火聲吞沒。濃烈的黑煙滾滾而上,將二人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被燻了出來。
黑骨和血牡丹已經認命。
黑骨道︰“這麼死了真窩囊。”
血牡丹︰“咳咳……誰說不是呢。”
轟隆隆——
血色閃電在極北之地的天空肆虐。
從這里遠遠望去,那條蜿蜒的紅光像是一匹絢爛的紅綢,橫貫天際。血源法則在蠻荒界完善的瞬間,蠻荒界的所有生靈都有了直白的感受——
黑狼部落里的人都感到體內血脈在躁動,他們不明所以抬頭,只見到一輪染上血紅的太陽,天上一瞬間染上不詳的紅光,不等他們驚恐,紅光消失,天地恢復如常。
他們放下心來,繼續準備祭祀。
就在這時,台上女子的眼眸倏然變了。
那雙眼楮染上妖艷的緋紅,瞳孔深處,一朵血色的牡丹悄然綻開。她體內那枯竭已久的血之力,像是被什麼從極深極深的地底硬生生喚醒,猛地沖回經脈,漲得她渾身青筋暴起。
眾人大驚,齊齊後退。
血牡丹低聲笑著,隨即哈哈大笑。
砰——
祭台碎裂,被一股無形的血色氣浪震開,她落回地面,鬢邊那朵血色牡丹無風自動。
周圍的蠻荒人一陣慌亂,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氣浪掀翻在地,忽而天色一紅,漫天血色花瓣自半空紛紛揚揚飄灑而下。
那是一幅很美的畫面,花瓣如雨,紅艷芬芳,讓眾人失神。
可很快,那些花瓣陡然凝滯,化作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切割每一個蠻荒人的命脈。
黑狼部落圖騰被奪,失去了庇佑他們的能力,這里的蠻荒戰士皮肉便抵抗不住花瓣,很快成了血人。
有人低頭,看著傷口處爬出的根睫,張了張嘴,未說出一句話便倒在了地上。
女子站在牡丹花上,肆意大笑。
“乖孩子,多吃點,把這群愚蠢的人都吃掉!哈哈哈!”
血色牡丹汲取血肉之力,迎風綻放。
黑骨從花瓣堆里掙扎著爬出來,嘴里還含著兩片花瓣,連忙“噗呸呸”地吐掉。
他看向那個站在花上、略顯瘋癲的女子,渾身一個激靈。
但他也能理解,他們在這群蠻荒人手里可受了不少苦,捕獵時被當作誘餌,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當祭品燒。
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黑骨展開後背的黑翼,振翅沖上高空。遠遠望見極北之地那片翻涌的天色,他眯起眼︰“那邊有血修在渡劫。”
“會不會是我們找的人?”血牡丹也踩著牡丹花升上高空。
“去看看。”
黑骨舞動雙翼,朝著極北之地掠去。血牡丹回頭,將地上所有花瓣收攏,化作一道紅影,緊隨其後。
原地,留下一地白骨。
*
極北之地。
蕭瑜身後的血源法則漸漸成型,凝聚出一道血色骷髏佔據圓盤一半,還有另一半則是符道法則交織出的玄奧紋路。
這道法則蕭瑜只感悟到皮毛神魂就已經開始發脹,隱隱有撕裂潰散預兆,他連忙停下。
那是一股很龐大的法則之力,遠不是現在的他能夠駕馭的。
好在血源法則已足夠應對化神雷劫。紅蓮業火灼燒著天道感應的業障,誅滅雷劫竟沒有降落。蕭瑜有驚無險地渡過了化神。
另一邊顧十柒的雷劫並不引人注意,但卻十分驚險。
他好幾次差點迷失在時空裂縫中,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從這個世界里消失了,肉身、元嬰、神魂、記憶,全部被碾碎成最原始的齏粉,可每次,他又被心口那道契約緊緊抓牢,被一點點重新捏合,每一次捏合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那些疼痛被蕭瑜分擔了一半。
燭陰龍仰天長嘯,赤紅晶柱光芒大盛,照亮整片雪原。
阿古拉和燭陰部落的族人見此,紛紛跪伏于地,激動道︰“聖柱顯靈了,是燭陰大人!”
燭龍直沖雲霄,幫顧十柒硬生生扛下了最後一擊雷劫。
雷劫結束。兩人身上滿是被雷劈出的焦黑傷痕,衣衫破碎。顧十柒抬頭望向天際,烏雲毫無留戀地散去,天空晴朗,卻不見霞光。
蕭瑜懸在不遠處的半空,向他伸出手,笑道︰“過來。”
顧十柒凝望他的臉,眼里也帶著笑,他伸手抓住那只手,被拉進了蕭瑜的雷雲之中。
霎時間,兩人頭頂的雷雲化作層層祥雲,絢麗的霞光傾瀉而下。
霞光拂過,他們身上的暗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骨骼血肉愈發強健,每一寸肌膚都在霞光中煥發生機。
鬼蛋從顧十柒的紫府中跑出來,沐浴在霞光中,愜意道︰“舒服~”
青色的麒麟出現,讓燭陰部落的眾人一愣。
他們指著半空中的鬼麒麟,問阿古拉︰“薩滿,那是新誕生的獸靈嗎?”
阿古拉凝神觀察片刻,心下一驚︰“像是……麒麟!”
“麒麟!玉麒麟?”笙也湊近詢問。
阿古拉搖頭︰“玉麒麟和金龍一樣早已融于天地,此麒麟屬陰,乃冥界之物,但和現存的麒麟又有不同,它身上沒有凡胎之氣。”
上界也有麒麟族,蠻荒界密林深處也有麒麟存在,但那些麒麟都是血脈斑駁,他們的先祖始于玉麒麟,後在凡塵代代傳襲,身上的神獸血脈早已不再純粹。
鬼蛋卻是和玉麒麟一樣,天生天養,只不過一個在天地初開之時誕生受盡世人追捧,一個在幽冥中卻因冥氣不足,能量缺失差點被憋死在蛋中。
“如此,是不是青麓部落也能喚出圖騰獸靈?”笙問。
青麓部落的圖騰聖獸為青麓,是一頭身負鱗紋、形似麒麟卻生鹿角的瑞獸,是麒麟麾下的“醫官”神獸。
也因此,青麓部落和蠻荒界的其他部落關系融洽,畢竟誰也不願意得罪醫者。
只是近些年青麓部落的草藥日漸枯萎,聖藥藥效大不如前,蠻荒界的其他部落也跟著著急起來。
阿古拉看向一旁目光呆滯的阿蠻,心里也充滿了期待,“或許可以。”
*
“蠻荒界可以修煉?他們怎麼做到的!”
蠻荒界各處的修士都觀望到了天地異樣,紛紛談論起來。
先是一年前有妖獸進階五階,妖獸在蠻荒界進階眾人倒是覺得正常且合理,畢竟蠻荒最初就是妖獸的地盤。
但如今有修士在這里進階化神,這就說不過去了。
這里沒有靈氣,沒有魔氣,只有無法馴服的蠻荒之氣。
也有人莽撞地吸收蠻荒之氣,結果卻是爆體而亡。
自此,眾人不敢再輕易嘗試。
“等等,你有沒有覺得空氣中多了些什麼……”
雷劫消失沒多久,有人察覺異樣。他小心翼翼地提煉出一絲蠻荒之氣,那縷氣體入體,竟滋潤四肢百骸。
他瞪大雙眼,激動道︰有靈氣了!這蠻荒之氣里,誕生了靈氣!
“這靈氣威力好強!我的境界瓶頸在松動!”
“我也是,這里果然是大機緣!”
與此同時,魔修們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威力更強的魔氣。
蠻荒之氣本就是未經馴服的原始之氣,隨著天地法則的完善,靈氣與魔氣只會越來越多。
火鴉部落,一處洞窟中。
謝漾神色蔫蔫地坐在院內,慢吞吞地磨著草藥。
他身體還未恢復,一臉病容。
這時,洞外走來一位渾身裹著白布、手持巫杖的女子。
她走進洞內,對謝漾態度謙和︰“漾,今年前往青麓部落的商隊已經組建完畢,明日傍晚啟程,你和你的伙伴,可提早準備行囊。”
“感謝這段時日你對部落的照顧,願獸靈保佑,你會在青麓部落求得良藥,恢復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