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大师兄，醒醒！”
声音模糊到清晰，无论是四肢还是眼皮都万分沉重。
“你把这些龙崽拿走。” 玉明欢细心道，“它们太沉了，大师兄身体还未恢复，受不住的。”
“它们不让我拿啊。” 谢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哎呦，它挠我！你来。”
萧瑜感受到胸口压着两条，脖子和头上爬着一条，腰上、腿上都有龙崽子在打滚。
“我不来，这些龙对我更凶，这个时候就该让小六来。”
“小六在蛮荒界乐得找不着北了，哪还管这些。” 谢漾回头，见顾十柒大步迈进屋内，“哎，十柒过来了。”
萧瑜眼皮微动，没一会儿，身上的龙崽子挨个被人拎起来，手被一双微凉的手握住，接着顾十柒的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体温回来了。”
谢漾松了口气：“体温回来就好，还好这里备了些魔丹。”
萧瑜的血河神器受损，灵丹不起作用，谢漾废了些功夫才寻出来几瓶魔丹。
“这里只埋了灵脉，没有魔脉，空气中灵气浓郁，炼制魔丹更加困难。等大师兄醒了，记得在岛上埋几条魔脉。”
玉明欢叹气：“天地已经许久不曾诞生新脉，每千年的万族大比还要淘汰许多生灵，魔脉如今都被各方魔门垄断，想要寻只能靠硬抢。”
血牡丹声音传来，带着歉意：“是我考虑不周，血神宫有专属于少宫主的魔脉，不过埋于血神宫中，没有随身带出来。”
众人相互交谈着。
顾十柒没有说话，他将龙崽子丢出院外，让鬼蛋和血牡丹带着，回来后便坐在萧瑜旁边，来回摆弄萧瑜的手指。
玉明欢见状神色一顿，对着谢漾使了眼色，两人悄悄离开屋内。
房内安静下来，顾十柒倾身，凑近盯着萧瑜苍白的脸看。
须臾，他伸出手指，抚在萧瑜唇角处——那时流了好多血。
顾十柒轻轻眨眼，将头抵在萧瑜心口处，偏过头，侧耳听着身下的心跳。
就在昏昏欲睡之时，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
“十柒，头好重。”
顾十柒顿了顿，将头用力往下压。
萧瑜闷笑，立刻“哎呦哎呦”地叫唤：“大人，小的错了，快饶了我吧！”
顾十柒没忍住，笑了笑。
他干脆直接上床，将整个身子蜷缩在萧瑜怀里。
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慢慢闭上双眼，在两人有力的心跳声中缓缓入睡。
*
柳婆婆献祭全身力量，激发神农鼎打开虚空通道，真身随之陨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萧瑜和黑黎连同残鼎丢进通道，随即枯萎。
虚空中时不时会有风暴袭来，直接暴露在外十分危险，黑黎拖着重伤的身子，艰难地拿出空间梭，将他、萧瑜和神农鼎一并塞进去后，也直接晕了过去。
还是顾十柒感应到外界风波已了，立刻从贝壳岛出来，将萧瑜和黑黎安置回贝壳岛内。
谢漾给萧瑜配好药后，又去给黑黎治疗。
黑黎蔫蔫的，缺少天道霞光巩固根基，他的境界随时有跌落的风险。
这些日子一直在贝壳岛东边的星月山洞内休养。
谢漾只能助他修复渡雷劫时的暗伤，但修为根基却无法修复。
妖王相当于人族炼虚境，需要四品疗伤丹才能有效治疗，谢漾无法炼制四品丹，只能炼制五品无瑕丹应急。
好在五品无瑕丹的治疗效果不比四品普通疗伤丹差，但若是黑黎境界再高些就不行了。
玉明欢蹲在黑黎面前，歪头瞧着这条黑色狐狸。
黑黎没忍住，甩了甩尾巴，问：“你瞅啥？”
玉明欢笑眯眯道：“我头一次见黑色的狐狸，你的皮毛真好看，像是夜晚的天空。”
黑黎没忍住，翘起尾巴。
总算来了个说话好听的人，他立刻对玉明欢好感倍增。
“嗯，我也觉得我好看！”
玉明欢见他稍微哄一哄就高兴的样子，眼底略显深意，又道：“可我听说星月狐族以银白为尊，明明玄色更高贵，哎……”
黑黎也气愤道：“没错，一群没品的家伙，我小时候还一起嘲笑我！”
玉明欢点了点头：“真过分！”
黑黎尾巴摇得更欢，他骄傲道：“不过我现在是妖王了，那些家伙都没我厉害！”
玉明欢笑着听他讲自己如何英勇神武，如何和萧瑜并肩作战抵抗各种坏蛋。
黑黎特意略过了蛮荒界中九尾天狐遗迹的事，只讲了萧瑜和他如何共同击退御兽宗众人，只字未提白昭。
虽然那是萧瑜对他态度的转变关键时刻，可黑黎不愿想起白昭被献祭的画面。
黑黎想，大魔王一定也不愿想起。
可玉明欢最想知道那条狐狸的下落。
万般惨状皆因那条狐狸引起，想起自己还曾寻过珍宝赠予给那畜牲，玉明欢心魔更重。
她不着痕迹引导着，却发现这黑狐狸傻是傻，不愿说的话一点也不说。
玉明欢面色复杂地看着黑黎。
这叫什么？大智若愚？
谢漾在一旁炼丹，听了半天，抬眼瞧着玉明欢变着花样套路黑黎，实在看不过去了，道：“那狐狸早死了，因果皆断，往事就不要再提及。”
“还有，他还是个病狐狸呢，你别把兽折腾太狠。”
黑黎不乐意了，他嚷嚷道：“你别说她！我一点都不累！”
玉明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谢漾：“……”
他想把丹炉甩到这条臭狐狸的脸上。
*
双龙峰上，萧瑜从四时居走出，身边跟着顾十柒。
顾十柒道：“神农鼎表面有玉清老祖的魂印，一旦发生异动，玉清老祖会立刻感知。柳婆婆抹除魂印时触动了它，这才惊动了玉清老祖让他匆匆赶来。”
顾十柒叹气，若是他们自己潜入，也一定会惊动魂印。
和玉清老祖对上，他们丝毫没有胜算。
回想起青州城内药铺里与柳婆婆一起生活的画面，萧瑜心口一阵酸涩。
“器灵出来了吗？” 萧瑜转移话题问。
“没有。”顾十柒摇头，“柳婆婆没有唤出器灵，只是献祭自身为神农鼎提供能量除去魂印，解开大阵封锁。”
神器无法强行认主，玉清老祖只能在神农鼎表面落下魂印，这样的魂印并不稳，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大乘修士的魂印，还是一位炼丹师的魂印，魂力之庞大可想而知。
“木灵大陆还没到吗？”
“空间梭有金老五看守，但这半个月木灵大陆一直没有踪迹。”
半个月来，顾十柒在贝壳岛和空间梭来回奔波，对于外面虚空通道的一应情况了如指掌。
他怀疑，他们应该偏离了通道。
具体如何，还需要神农鼎器灵指引。
*
萧瑜和顾十柒前往贝壳岛后山灵脉交汇处，神农鼎暂时被安置在那里，谢漾近几日将随身洞府安置在那处，方便日日照料。
他们来时，正见谢漾蹲在一株瘦小的柳枝前，拿着灵露浇灌。
萧瑜一愣：“这柳枝有些眼熟。”
谢漾笑道：“这是黑黎拿出的，据说是为了潜入药仙宗驻地，柳婆婆折了一根带着本体本源的柳枝缠在紫汀手腕上。”
“紫汀离开后，这柳枝就被黑黎收起来了。”
“也多亏了此柳枝，让柳婆婆有复生的机会。”
这也是木灵族的神通，同血神不灭经滴血重生一样，若木灵族还有一丝本源分身存在，即使本体死亡，分身也能重新修炼成本体。
但修炼只能重新修炼，每个阶段都要渡雷劫。
萧瑜抬手在柳树苗周围设下聚灵生机符阵，伸手弹了弹翠嫩的柳叶：“看来要四五百年后再见咯，柳婆婆。”
顾十柒拉住萧瑜，低声道：“公子，现在不能叫婆婆了。”
柳苗重修，相当于返老还童，现在的柳苗宛如刚出世的孩童。
“也对。”萧瑜道，“我还真不知道她本名是何。”
谢漾也摇头：“我也不知，可以问问牡丹姐。”
顾十柒：“我知道。”
萧瑜和谢漾都看向他。
”你知道她的名字？“
顾十柒纳闷：“知道。”
他时常帮柳婆婆整理药材，又不爱说话，因着面无表情且眼神清澈，对待旁人的倾诉看起来就像在认真聆听，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柳婆婆这把年纪，很喜欢讲述过去，好不容易寻到个不吵不闹的，简直刹不住嘴。
顾十柒从她那了解许多关于木灵大陆的事。
谢漾撇嘴，将灵露用力洒向柳苗根部：“偏心！我还有半个木灵血脉呢！”
萧瑜笑着揽过顾十柒的肩膀，对谢漾炫耀：“我们十柒多乖，人见人爱，偏心不是很正常。”
谢漾斜眼睨着他：“有大师兄对比，谁不乖。”
萧瑜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道：“说明我们互补，合该在一起。”
谢漾没脾气了。
萧瑜问：“那她名唤为何？”
顾十柒蹲在地上看向柳苗，认真道：“柳雅。”
萧瑜念了一遍：“柳雅。”
“想来年轻时也是位优雅的女子。”
柳苗迎风轻摇，枝叶微动，微微弯腰，好似对众人行了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