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听得百草翁的提点，似有顿悟。
他来不及寒暄，便原地打坐。
百草翁又看向谢漾。
谢漾眼底思绪沉沉，他深吸一口气，鞠躬行礼：“师父。”
老者怔了怔，侧过身避开这一拜，摇头：“使不得，你如今见到了其他器灵，应当知晓神器和神明后裔的关系，我是你们的守护者，你们也将有人继承神明衣钵。”
只是当年天道针对神明后裔数百万年，没有任何神明后代得以善终。这百万年来，他拼尽全力相护，却始终护不住。
谁能和天地意志抗衡呢？他也是天地的产物，也要受制于天地。
所以百草翁每每见到年幼的谢漾天赋出众，都会感到哀伤。
众神之魂已被折腾得几近全无，或许是众神意志不甘，近千年来神明后裔家族雨后春笋般冒出，宛如最后的挣扎。
连已经消失万年的符神家族也出现了。
他还记得，天道最忌惮的便是符神，最觊觎的也是符神权柄。
这时，万福飘到百草翁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问：“百草翁，你知道我不？”
百草翁笑了笑：“你身上有符卷的气息，可不再是过去的器灵，我还不知你如今的名字。”
万福和血河都是重塑器灵，与百万年前的器灵不同，其神器也和百万年前差别巨大。而他们知晓百万年前的事情，类似于妖族的传承——将记忆片段留存于体内，可自身却并未经历过当年的故事。
顾十柒也一样。
他收集时间碎片，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曾经发生的事情，会共情于某件刻骨铭心的故事，却无法深入其中。
百草翁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经历过神魔大战还存活的器灵。
万福道：“我叫万福啦，主人说我有万万个福气！怎么样，好听吧！”
百草翁笑着点头。
万福又见到个器灵，忍不住兴奋起来，小嘴叭叭个不停：“我跟你讲，我是在顾家世世代代的符纹之力的蕴养中诞生的，不过你也知道，我是第一神器嘛，那点力量怎么够我完全醒来，还好我主人是天下第一符师，能绘制出极品符，你瞧，将我养得白白胖胖！”
万福拍了拍自己软弹的小肚子。
正在悟道的萧瑜忽而感觉耳根发烫。
顾十柒将万福拽过来抱在怀里，抬眸问百草翁：“你知道当年为何神与魔要大战吗？”
万福曾说过，他与血河在百万年前交过手，还不止一次。
可神明是天道创造出来协助管理万界的工具，魔神同样如此，按理来说不该产生矛盾。
百草翁叹气：“神魔大战是指人类的灵修和魔修大战，当时具体缘由不得而知，只知道战况持续百年，气运之子不断涌现又陨落，都没能阻止那场大战。”
“人间之事，神明不该参与，真正将众神拉下战场的原因是权柄被盗。”
“第一个被掠夺的神是雷神，雷神执掌天劫，诛灭罪恶逆天之人，是人间的审判正神。”
“雷神权柄被夺，人间罪恶失衡，无论妖魔还是仙道行事无所顾忌，大战更加难以抑制。”
顾十柒追问：“权柄怎么被夺？”
百草翁翠绿色的眼眸看向顾十柒，缓缓开口：“他若有情，权柄自会流失。”
天道设下神明就是因为天地初开，天道之力薄弱，需要神明稳固世界，而神明秉承天道意志，同天道一样无情无爱。
一旦染上情绪，权柄自会被天道收回，这也是为了维护世间稳定。
顾十柒一愣。
他沉默垂眸，心想，当神也挺惨的。
可是好端端的神明，自天地初开就诞生的神明，怎么偏偏在最混乱的时期有情了呢？
百草翁也不清楚，他再回想当初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只记得那是一段至暗时刻。
“神明们无一幸免，全都染了情绪，也都一一陨落，天地失衡，那时候真是生灵涂炭，此界都几乎覆灭。”
“真是可怕。”
*
百草翁苏醒后，就被顾十柒带出贝壳岛，帮众人指引方向前往木灵大陆。
顾十柒看了眼方向，发觉是之前曾经过的地方，他皱眉：“前方是有个大陆，但黑漆漆的，不像是木灵大陆。”
金老五也点头：“我以前去过木灵大陆，那里生机盎然，呼吸都是草木清香，特舒服！那边的大陆灰扑扑的，像是已死的大陆，不太像木灵大陆。”
百草翁神色凝重，他浑身青光闪烁，木灵大陆回应就在前方。
他叹气：“若无意外，你们口中的那个大陆，就是木灵大陆了。”
*
飞行期间，玉明欢趁机和顾十柒联络感情。
她对大师兄的道侣好奇极了，同时面对顾十柒时，也总有一种弥补的情绪堵在心口。
“我们上辈子或许认识，我是不是欠了你人情债了，对着你总是心有亏欠。”玉明欢开玩笑道。
顾十柒看了眼玉明欢：“你不欠我。”
玉明欢体内的时间法则碎片正在呼唤他，但他没有立即去取。
他现在离炼虚只差一小步，若是取了这片碎片，一定会进阶，可这里没有天地法则，不适合渡劫。
况且，他要等公子一起。
萧瑜没有让他等太久。
贝壳岛后山处，万符神卷悬于头顶，一道道符纹自神卷内涌出，铺展开来，排列成阵，层层叠叠。萧瑜随心而动，挥出一道生之符纹。
金色领域内，神卷悬于高空光芒闪烁，生之符纹壮大百倍。
萧瑜又心念一动，领域内排列的符纹中，木之符纹脱列而出，汇入生之符纹中，两道符纹交织，化成一株带着符纹的草。
水之符纹化川，化雾；土之符纹化地，化山；大日符纹化日，太阴符纹化月…… 符纹领域渐渐成型。
下一瞬，领域上空的神卷骤然变暗，金色神卷一点一点旋转，露出身后的血河神图，两者像是旋转的太极图，又像是日月交替，领域瞬间从金光璀璨，转为血煞漫天。
天地倒转，金色土地的背面，是无尽血河。
*
有了百草翁的指引，空间梭很快破开大陆界膜，进入其中。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等众人反应，雷光先至。
乌云在头顶汇聚，萧瑜的领域雏形已经大成，现在要历雷劫，冲击炼虚。
雷光闪烁间，四周的环境一闪而过
萧瑜只来得及见四周枯木成群，就被拉入雷劫中。
顾十柒闪至玉明欢身边，道：“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玉明欢懵然。
下一秒，顾十柒运转时间法则，伸手在虚空一抓，玉明欢感觉体内有一道封印被移除。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却又很快消失。
她抓不住，但有一幕深深印在眼底——是一道离去的背影，还有她伸着的手，和身后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