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猛地轉身,沖著一旁的鄭芝虎厲聲喝道︰老二!你立刻帶兵前往興化府,防備張肯堂那老狗!若是他敢帶兵突破黃璧山一線進入興化府,就給我打!我要讓那老狗知道,老子的地盤不是他能染指的!
鄭芝虎遲疑了一下,眉頭緊鎖︰可是大哥,這無異于造反啊!皇帝還沒對我們鄭家動手,說不定還有講和的余地。可我們一旦對張肯堂動手,那就直接坐實了造反的名頭,到時候萬劫不復啊!
你以為我們不造反,皇帝就能放過我們鄭家?
鄭芝龍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猙獰,我告訴你,就算皇帝仁慈不殺我們,到時候也肯定會剝奪我們手里的兵權。等我們手里沒了兵,那就是桌上的一盤菜,任人擺布!你想想,這些年我們鄭家得罪了多少勢力?等我們沒了兵權,我們鄭家會如何?
鄭芝虎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終咬牙道︰好!我听大哥的!
他一拱手,大步流星地沖出正廳,點兵去了。
很快,鄭芝虎率部向新化府方向開拔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
而在泉州港碼頭,鄭鴻逵正站在船頭眺望遠方,听到手下密報後,他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團。
他跟鄭芝龍不一樣。鄭芝龍是海盜出身的梟雄,信奉的是拳頭即道理;而鄭鴻逵卻是正經的大明武進士出身,既能文又能武,考慮事情遠比鄭芝龍深遠得多。
可他在鄭芝龍面前幾乎說不上話,兄弟倆政見不同,沒少鬧矛盾。鄭芝龍嫌他書卷氣太重,他嫌鄭芝龍目光短淺。
大哥糊涂啊……
鄭鴻逵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失望之色,這哪里是跟皇帝博弈?他這是要把整個鄭氏一族往火坑里推!
說完,他猛地轉身,沖著身後喊道︰來人!立刻讓鄭升來見我!
不多時,一名三十來歲的漢子匆匆趕到,躬身行禮︰三叔,您找我?
鄭鴻逵壓低聲音︰升兒,你听好,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你立刻秘密出城,前往福州,想辦法聯系上巡撫張肯堂,就說我鄭鴻逵願為朝廷效力,但有一個條件,事後保我鄭氏旁支一脈不死。
鄭升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叔,可家主那里……
你管他作甚?他要把我們鄭家往火坑里推,那是誅九族的大罪,咱們不能跟著他去送死,所以,要提前留條後路!
鄭鴻逵咬牙道,你趕緊去,他要拉著全族陪葬,我不能由著他胡來!趕緊的!
鄭升重重一揖︰是!我這就去!
……
新城縣行營。
朱由檢正坐在桌案前翻閱公文,一名電報員快步走進,雙手呈上一份電報︰陛下,南京來電!
王承恩接過遞上。朱由檢展開一看,嘴角微微上揚。
鄭森找到了。
王承恩道︰“陛下,您這是……”
他放下電報,輕笑一聲,這個倒霉蛋,先前拜了水太涼錢謙益為師,後來錢謙益被掛在了城門樓上滋滋放血,他也受到了牽連,被打入了詔獄。就在快要流放瓊州的時候,唐王找到了他。
說著,他手指輕叩桌面,沉吟了片刻繼續道︰讓唐王把他送過來。鄭芝龍要反,那就看看鄭森是個什麼態度。這家伙也是個人才,若他知大義、明事理,朕只誅首惡;若他是非不分……那就都去死好了。
王承恩躬身道︰喏,奴婢這就去發電報。
這時,方正化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皇爺,剛剛接到消息,張巡撫已經調兵封鎖了福州沿岸的港口,威壓鄭氏所屬的碼頭。再加上機槍營入閩,鄭氏那邊估計很快就會有動作。
朱由檢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那就告訴張肯堂,若是鄭氏要打,那就打吧。讓機槍營也去,一旦開打,就往死里揍,不要有任何顧慮!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泉州劃到福州,又從福州劃到廈門︰鄭芝龍想打,朕就陪他打。不過……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台灣島上︰機槍營只是開胃菜。等鄭家私兵出動,與荷蘭人聯手,朕就讓特戰營同時動手,一舉端掉泉州鄭府,控制所有鄭家碼頭,
方正化肅然道︰是!老奴這就去傳令。
朱由檢擺了擺手,忽然又開口︰對了,方伴伴,再給太子發一封電報。
陛下請吩咐。
告訴太子,山西八大家的事情要盡快辦完,讓錦衣衛把查出來的所有通敵證據整理成冊,再公之于眾。還有,所抄沒的銀兩以及糧食全部交由戶部,山東,河南災情嚴重,朝廷要全力賑災,還有陝西,讓朝廷發詔安令,李闖已死,朝廷也該回收陝西了。
方正化連忙躬身,重重點頭︰
……
同一時刻,泉州城內。
鄭芝龍正站在正廳中央,面前跪著一名渾身是血的探子。
你說什麼?
鄭芝龍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張肯堂帶兵突破了黃壁山防線,進入興化府了?
探子顫聲道︰是的……家主,鎮東衛連夜乘船,偷襲了平海衛,張肯堂親率兩萬大軍,突襲黃壁山防線,我們傷亡慘重……
娘的,好你個張肯堂!鄭芝龍一把將探子甩開,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既然要戰,那就戰吧,來人,把留守泉州的所有衛所軍全部調往興化府,此外,再通知駐守興化府的艦隊,用大炮給老子狠狠的轟他娘的。”
這時,就見鄭芝豹從門外沖了進來,滿頭大汗︰大哥!探馬剛剛傳來消息,說有一支從未見過的軍隊正沿官道向泉州推進,黑壓壓的,他們手里都拿著一把類似火銃的鐵家伙……
鐵家伙?鄭芝龍一愣。
對,像火銃……但又不是火銃……
鄭芝豹咽了口唾沫,兄弟們說,而且那些人都穿著統一的綠色衣服,那衣服也是從沒見過的……
鄭芝龍沉默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癲狂︰哈哈哈……好!好一個皇帝!好一個朱由檢!你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就來吧!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重重插在桌案上,刀身嗡鳴不止。
立刻去通知荷蘭的卡龍總督,就說他的條件我答應了,讓他立刻派兵過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