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
緩緩地。
睜開了。
在那雙緊閉了億萬個混沌紀元的眼眸睜開的瞬間，整個“歸墟”，這個連時間與空間都被埋葬的絕對虛無之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徹底凝固了。
不是法則的凍結，也不是能量的湮滅。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注視”。
就仿佛，一本書里的人物，突然感覺到了，書外，讀者翻動書頁的目光。
那張還在虛空中狂笑、尖嘯的克甦魯巨臉，它的聲音，戛然而止。它臉上那無數只瘋狂轉動的眼球，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凝固了，眼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最純粹的……恐懼！
它想逃！
它那由概念構成的虛影，瘋狂地想要撕裂空間，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那個剛剛甦醒的人影，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沒有劍氣，沒有神光，甚至，沒有一絲殺意。
就是那麼，平平常常地，看了一眼。
就好像，一個老師，看到了課堂上一個擾亂紀律的學生。
然後。
“滋啦——”
那張巨大、扭曲、充滿了污染與混沌的克甦魯巨臉，就在這平靜的一瞥之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被徹底“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宇宙最強保安團”的全體成員，徹底石化了。
這……這他媽的……
他們拼盡全力、甚至準備拉整個宇宙同歸于盡，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恐怖敵人，在這個剛睡醒的老怪物面前……
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你們，做得很好。”
一個溫潤、平和，卻又仿佛蘊含了天地至理的聲音，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那聲音，不響亮，卻能輕易撫平他們因為穿越“深淵之橋”而躁動不安的神魂。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鎖鏈的盡頭，那個人影身上的石殼已經徹底剝落，露出了他的真容。
他身穿一襲樸素的、不知哪個年代的麻布長袍，面容清 ，須發皆白，眼神，卻像容納了億萬星辰的夜空，深邃、智慧，而又溫和。
這是一個，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想行跪拜之禮的……師長。
“我是夫子。”他看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緩緩地自我介紹道。
“夫……夫子？！”張振宇一臉懵逼，“哪個夫子？！”
“還活著。”夫子沒有回答他，而是低頭，看著自己那依舊被【歸墟之鎖】捆綁的雙手，發出了一聲帶著無盡滄桑的感嘆，“我的學生們，也還活著……”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陳伶的身上。
陳伶，只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那融合了四種本源的混沌神魂，在這位“夫子”的目光下，就像一個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毫無秘密可言。
“域外天魔，也就是你們說的克甦魯魔神，它們並非第一次叩關。”夫子那溫和的聲音，開始為眾人，揭開一段被塵封的、足以顛覆整個華夏歷史的驚天秘聞。
“最早的記錄，在漢朝。那一次，它們的主力降臨，但彼時，我華夏兵鋒正盛，人道氣運如日中天。”夫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贊許。
“一位名為‘霍去病’的冠軍侯，以一人一騎，率領鐵血神軍，殺穿了它們的混沌軍團，將它們的主力，趕回了星空深處。那一戰，史稱……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
張振宇和張蕭峰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原來歷史書上那簡短的四個字背後，竟然是一場慘烈無比的、對抗宇宙邪神的衛國戰爭！
“那一戰後，它們學乖了。”夫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沉重，“它們明白，與人道氣運鼎盛時的華夏神州硬踫硬，並非上策。于是，在始皇帝時期，它們換了一種方式。”
“它們幻化成八位身高百丈的‘銅巨人’，帶著來自星空彼岸的‘禮物’，拜訪了那位渴望‘長生不老’的千古一帝。”
听到這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始皇帝……沒能經受住誘惑。”夫子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惋惜，“他與天魔達成了協議，獻祭了整個王朝的氣運，來換取那虛無縹緲的‘永生’。他也因此，成為了天魔在此界最大的……‘內應’。”
“而作為交換，天魔向他預言，能徹底克制它們混沌污染的，是我華夏的一種力量——”
“——儒。”
“于是，”夫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悲哀與冰冷，“就有了，那一場針對整個華夏讀書人的……焚書，坑儒。”
“而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條捆綁住自己的【歸墟之鎖】上，聲音平靜地，說出了一個最殘酷的真相。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始皇帝聯合克甦魯的本體，親自出手，封印在了此地。”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