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消散了。
她帶來的那個殘酷而唯一的希望,以及那句關于“永世孤獨”的判詞,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拷在了長生大帝張振宇與後土大帝張白芷的神魂之上。
二人相顧無言。
他們活了無盡的歲月,見證過宇宙的生滅,經歷過神魔的血戰,道心早已堅如磐石。
可在此刻,那顆古井無波的心,卻亂了。
不是因為要結合,而是因為,他們將要以“愛”的名義,去親手締造一個背負著最沉重宿命的、孤獨的……孩子。
許久。
“是我,連累了你。”張白芷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她從未有過的歉疚。若不是她執意要為蒼生赴死,便不會撬動那所謂的天機變數。
張振宇卻緩緩搖了搖頭,他那雙永遠充滿了生命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溫柔與決然。
“不。”
他上前一步,無比自然地,牽起了張白芷那只執掌大地輪回、此刻卻微微冰涼的手。
“這不是誰的過錯。這是我們的……使命。”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寶殿的穹頂,看向了那片正在急速備戰的、肅殺的天庭。
“走吧。”張振宇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們在外拼命,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張白芷身軀一顫,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暖,最終,她不再言語,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夜。
天庭沒有婚禮,沒有宴席,沒有諸神的祝福。
所有的仙神都在為了三日後的血戰而奔忙。斬神軍在集結,神器殿爐火通明,大夏結界的光芒一層層亮起,整個天庭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無人知曉,在這場決定世界存亡的大戰背後,還有一個更深、更沉重的犧牲,正在無聲無息地進行。
長生大帝府邸。
這里是整個天庭生命氣息最濃郁的地方,此刻,卻被一片寂靜籠罩。
府邸之內,那株象征著張振宇神職的萬古長生樹,無風自動,撒下億萬點翠綠色的光雨。
寢殿之內,沒有喜慶的龍鳳燭,只有漫天的桃花瓣,隨著神力流轉,如雲似霧地飄搖。千重紅紗垂落,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淒美的紅光之中。
這不像一場婚禮。
更像是一場……祭祀。
祭品,是他們二位神明,以及那個還未誕生的孩子的,全部未來。
張振宇褪去了帝袍,張白芷也換下了神鎧,二人穿著最簡單的素衣,相對而坐。
“振宇,”張白芷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對不起他。”
“嗯。”
張振宇沒有否認,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張白芷的臉頰,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用我的所有,去愛你,也愛他。”
“我們,將賦予他生命。”
“我們,將賦予他,承載世界的力量。”
“但同時,我們也要賦予他……這世間最純粹的愛。只有這樣,在未來那永世的孤獨里,他的心中,才不會只有冰冷的責任,還會有一片屬于我們的……桃花林。”
說罷,他緩緩俯下身。
紅紗飄搖,遮蔽了神明眼中最後的掙扎。
萬古長生樹的光輝,與大地輪回的氣息,在這一刻,不再是並肩而立的戰友,而是如兩條奔流了億萬年的江河,終于……匯流入海。
創造與終結,在此交融。
生命與死亡,在此相擁。
一青一黃,兩種代表了宇宙本源法則的無上神力,開始瘋狂地糾纏、踫撞、融合!
寢殿之內,那漫天的桃花,在一瞬間,經歷了從含苞、到盛放、再到凋零、最後化作塵埃的全過程,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始與終的奧義,在這一刻,被詮釋到了極致!
“轟隆——!!!!”
就在二人的神力與神魂徹底融為一體的剎那!
九天之上,風雲變色!
正在神器殿中全力鑄造劍胚的伏羲,手中的八卦圖盤猛地一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正率領斬神軍奔赴奧林匹斯山的勾陳大帝與紫微大帝,心有所感,齊齊回頭望向天庭的方向!
高坐凌霄寶殿,以帝皇之威鎮壓八方的玉皇大帝張國榮,更是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震驚與駭然!
只見整個天庭的蒼穹,那原本星辰密布的夜空,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無窮無盡的紫色雷電,不帶絲毫毀滅氣息,反而充滿了創世之初的威嚴與法則之力,在那道口子中瘋狂閃爍!
那雷光,仿佛是天道在宣告!
仿佛是宇宙在見證!
“這是……”
“天命……已定!”
伏羲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敬畏。
紫色雷電僅僅閃爍了數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長生大帝府邸內,桃花不再飛舞,紅紗靜靜垂落。
張振宇與張白芷緩緩分開,彼此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神力交融後的潮紅,與一種成為父母後,那無法言喻的復雜情緒。
張白芷下意識地,將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在那里。
一團微弱,卻蘊含著整個世界重量的、青黃二色的光團,正在緩緩旋轉。
一個關乎三界安危的天命之子。
就此,應劫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