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里”,故事的背面。
這里,沒有星辰,沒有光暗,甚至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無窮無盡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故事殘片”,在混亂的能量風暴中,彼此踫撞、湮滅、又重組。一片大陸的虛影剛剛浮現,便被一條斷裂的時間長河沖刷成虛無;一個偉大文明最後的悲鳴,還未傳出,就被另一個故事的創世神雷,劈得魂飛魄散。
天庭的殘破艦隊,就在這片比混沌更混亂、比深淵更絕望的“廢稿風暴”中,艱難地航行著。
每一位神明,都必須時刻催動神力,以抵抗那無孔不入的、充滿了矛盾邏輯的信息污染。饒是剛剛經歷過“萬界審閱”、道心穩固如山海的玉皇大帝張國榮,臉上也寫滿了凝重。
這里,是真正意義上的“三界之外”,是“作者”的垃圾桶。任何被遺忘的恐怖,都可能在這里重生。
龍輦戰艦的一角,後土大帝張白芷靜靜地依偎在長生大帝張振宇的懷中。她的臉色,比在“真理-789”星域血戰時,還要蒼白幾分。她的目光穿透了艦隊的守護結界,茫然地看著外面那光怪陸離、生滅不息的混亂景象,那雙母儀天下的慈悲眼眸里,卻寫滿了無法化解的、深深的牽掛。
“振宇……”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說,凡凡她……一個人在昆侖虛,會害怕嗎?”
張振宇緊了緊手臂,將妻子擁得更緊一些,他想用自己那代表“生機”的神力去溫暖她,卻發現自己的神魂,同樣因為那份來自血脈的牽掛,而感到冰冷。
“不會的。”他柔聲安慰著,但這安慰,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昆侖虛是她的絕對領域,還有周天星斗大陣守護,她是安全的。”
“可安全……不代表不孤獨啊。”張白芷的眼角,滑落一滴神淚,“那座山,太大了。那座宮殿,太冷了。天庭走了,我們也走了……那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我們是不是……太殘忍了?”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無形的劍,狠狠地扎進了張振宇的心里。
他們親眼見證了女兒的誕生,也親眼見證了她背負起整個世界的宿命。他們甚至來不及告訴她,父親的肩膀可以讓她依靠,母親的懷抱可以為她遮風擋雨,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獨自一人,開始了那場永恆的、孤獨的守望。
這牽掛,如同最可怕的心魔,在這片混亂的“世界之里”,不斷地啃噬著這兩位帝君的道心。
就在這絕望與擔憂即將蔓延至整個艦隊的時刻!
“轟——!!!!!”
一聲充滿了無上霸道與桀驁不馴的爆響,猛然在這片沒有“聲音”概念的世界中炸開!
只見遠處那片翻涌的“故事殘片”風暴,竟然被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貫穿了天地的金色光柱,硬生生地、不講任何道理地……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一道身披紫金鎧甲、頭戴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的身影,手持著那根金光萬丈的神鐵,如同劃破黑暗的第一道閃電,出現在了疲憊不堪的天庭艦隊面前!
他的身上,沒有林七夜那種混亂無序的瘋魔,也沒有天庭眾神那種井然的秩序,有的,只是一種……仿佛要將這天,都捅個窟窿的,無法無天的……絕對自由!
“呔!”
那身影聲如洪鐘,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戲謔。
“前面那群哭喪著臉的天庭娃娃兵,可是從東方大陸來的?”
艦隊之中,所有神明,在看到那道身影和他手中那根熟悉的金箍棒時,都瞬間愣住了!
那是……!
他怎麼會在這里?!
長生大帝與後土大帝更是猛然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那身影沒有理會眾神的驚駭,他扛著金箍棒,一雙火眼金楮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直接落在了張振宇與張白芷的身上,嘿嘿一笑。
“俺老孫曉得你們在擔心什麼,不就是家里那個剛出生的,叫什麼……哦,對,叫葉凡的小娃娃嘛!”
他大大咧咧地說道,那語氣,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凡凡很好!”他一揮手,仿佛眼前的不是能抹殺神明的混亂風暴,而是他花果山的水簾。
“怕她孤單?那都不是事兒!”
他撓了撓毛臉,得意洋洋地報出了一連串的名字。
“我把那只會做飯的靈貓王夢花,還有那兩個嘰嘰喳喳的丫頭司涵涵、司依依母女,連帶那個傻小子張蕭峰,一股腦兒全給她弄到昆侖虛去了!現在那里可熱鬧了,天天雞飛狗跳的!”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還有一個教書的老頭子,也自己找上門去了。他說他叫什麼……夫子?反正是個很厲害的家伙,現在已經成了小凡凡的師尊,天天拽著她讀那些之乎者也呢!”
听到這番話,張白芷與張振宇,徹底呆住了。
片刻的死寂之後,一股巨大到無法言喻的狂喜與寬慰,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們所有的擔憂與防備!
王夢花,司依依,司涵涵,張蕭峰……那些,都是與他們女兒有過塵世羈絆的“故人”!
還有夫子……那位連他們都敬畏三分的、深不可測的聖人,竟然成了女兒的老師!
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朋友,有玩伴,有……一位可以教她“人心”的師長!
“謝……謝謝……”後土大帝張白芷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是心安的淚水!她對著那道桀驁不馴的身影,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嘿,謝俺老孫作甚!這是玉帝老兒的囑托!”那身影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俺老孫只是個……跑腿傳話的。”
他轉過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龍輦,與御座之上的玉皇大-帝,對視了一眼,擠了擠眼楮。
“話已帶到,俺老孫也該去我自己的‘戰場’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笑三聲,扛著金箍棒,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瞬間消失在了這片混亂的“世界之里”。
來得突兀,去得瀟灑,仿佛這片能困死神明的絕地,于他而言,不過是自家後院。
而隨著他的離去,天庭艦隊之中,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擔憂與悲觀,一掃而空。
每一位神明的心頭,那塊最沉重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家,安好。
他們,可以……心無旁騖地,走向那最終的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