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區炸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看不懂。
“最新這章到底在說什麼？又是尼采又是量子力學的，我媽給我煮碗面，需要上升到宇宙弦理論的高度嗎？”
“作者走火入魔了吧？以前看這本書，我只想哭，現在看這本書，我只想睡。”
“感覺……變了。以前的文字，是熱的，是能燙到心里的。現在的文字，是冰的，是一堆漂亮的，沒有溫度的鑽石。”
曾經那股由億萬凡人最真摯的情感匯聚而成的信仰洪流，開始變得……混雜。那純粹的，源于“情”的金色香火之力，正在被一種因“不明覺厲”而產生的，銀灰色的、理性的崇拜之力所稀釋。
香火的總量並未減少，但其“品質”，卻斷崖式地暴跌。
……
天庭，功曹殿。
老神仙愁眉苦臉地看著那面監測寶鏡。鏡子上，代表著王夢蝶的那顆新星依舊璀璨，但其光芒，卻從溫暖的、富有生命力的純金色，變成了金銀駁雜，甚至帶著一絲……脫離人間煙火的，神性的蒼白。
那注入天庭本源的“人間道”之力，也變得滯澀、冰冷。
“完了，完了……”老神仙急得直跺腳，“這小子，這是掉進‘知見障’里去了！光有神通，沒了道心啊！”
……
龍城，戲樓。
吳名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了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看著面前光幕上，那駁雜不堪的信仰能量分析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有趣。”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沒有急，也沒有怒。棋局之上，棋子走偏，本就是常事。是將其廢棄，還是……想辦法，將它重新撥回正軌，這才是對棋手最大的考驗。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座精神病院的草坪上，落在了那個正蹲在地上畫臉譜的“病人”身上。
“是時候，讓你這個‘演員’……即興發揮一下了。”
……
第七人民醫院，草坪長椅上。
王夢蝶的“發呆”結束了。
他的神魂，帶著破解了一道上古數術難題的滿足感與疲憊感，從文昌塔中退出。他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這個真實的世界，竟感到了一絲……陌生與乏味。
比起“眾生殿”里那浩瀚無窮的智慧星海，現實，是如此的單調、枯燥，充滿了不完美的、毫無邏輯的瑕疵。
他甚至，開始無法理解，自己當初為何會為了“母親不喜歡吃肉”這種小事，而流下眼淚。從生物學和營養學的角度，這根本不合常理。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危險的“神性思維”中時。
一個穿著同樣病號服的身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是那個總在泥地上畫畫的，奇怪的病人。
王夢蝶沒有理他，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腦子里還在推演著剛才那道難題的另一種解法。
那個“病人”，也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用一根樹枝，在王夢蝶腳邊的空地上，畫了起來。
他先是畫了一個威嚴、冷峻的臉譜。
“這是我爹。”陳伶的聲音，帶著一種痴傻的、空洞的語調，喃喃自語，“我爹是個大英雄，頂天立地，從不流淚。他說，男人流血不流淚。”
畫完，他又用手，將那張臉譜粗暴地抹去。
然後，他又畫了一個卑微、討好的臉譜，臉上還帶著諂媚的笑。
“不對，這個才是我爹。”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尖利，“他是個酒鬼，見了誰都點頭哈腰，總跟人說好話，就為了能蹭一口酒喝。”
他又抹去了第二張臉譜。
這一次，他畫得很慢，很認真。他畫了一張無比復雜的臉，一半在哭，一半在笑，一半是英雄，一半是懦夫。
“都不是……”陳伶抱著頭，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與混亂，“我爹他……他會在外人面前吹牛說自己是英雄，一回家就抱著我媽的腿，哭得像個孩子。他會把騙來的錢給我買糖吃，轉頭又會因為我弄丟了一分錢，把我吊起來打……”
他畫不下去了。
他抬起頭，那雙痴傻空洞的眼楮，在這一瞬間，突然迸發出一種足以刺穿神魂的，無比銳利和清醒的光！
他直直地盯著王夢蝶。
“喂。”
王夢蝶的神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瞥，猛地從“神”的視角，拉回了“人”的現實。
“你也是個寫故事的，對吧？”
“你來告訴我，”陳伶指著地上那片被涂抹得亂七八糟的泥土，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王夢蝶那因過度“理性”而變得冰冷的神魂。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