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之內,寂靜無聲。
人皇伏羲那最後一句叩問,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王夢蝶的神魂之上,逼迫他做出選擇。
一邊,是通往認可、財富,能讓他和母親立刻擺脫困境的金光大道。他只需遵從天庭的意志,將那足以撼動神話根基的“真相”,重新包裹上“正統”的糖衣。
另一邊,是注定孤寂、不被理解,甚至可能為他招來殺身之禍的荊棘之路。他將與整個世界的“規則”為敵,他所寫的每一個“真”字,都可能成為刺向自己的刀劍。
如何抉擇?
王夢蝶的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想起了陳伶那直擊神魂的質問,想起了自己在英雄與懦夫的臉譜中,勘破“真我”的頓悟。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文昌塔第一層,面對那三位文學巨匠時,所許下的,那份對“真實”與“情感”的,最虔誠的誓言。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了絲毫的掙扎與困惑,只剩下一種……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平靜的決然。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伏羲與女媧,深深一拜。
“學生斗膽,也想問二位聖皇一個問題。”
伏羲與女媧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贊許,頷首道︰“但問無妨。”
“二位聖皇將這創世之秘告知學生,可曾想過,學生若將其寫出,會為二位……帶來何等的天大麻煩?”王夢蝶的聲音,平靜卻有力。
女媧聞言,溫柔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對孩子敢于反問的欣賞,更有身為創世神的,無邊無際的慈愛與擔當。
“我與你伏羲大哥,既將這‘真相’的火種交予你手,便早已做好了,與你一同,面對這漫天風雨的準備。”
“況且……”伏羲接過話頭,聲音中帶著睥睨天地的豪情,“我二人之道,在于創世,在于傳承,而非……看守那幾座靠著香火才能苟延殘喘的廟宇。他們,還不配讓我等……有所顧忌!”
王夢蝶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無比暢快,再無任何負擔的笑。
“學生……明白了。”
他對著二人,再次長揖及地。
這一拜,拜的不再是始祖,而是……同道!
他直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坐回那化作建木的病床之上,拿起了那部特制的手機。
他的選擇,便是他的行動!
然而,這一次,當他打開《彌勒天地》那被徹底封鎖的文檔時,地皇女媧的聲音,卻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孩子,凡塵俗世的‘網’,早已被他們的‘秩序’所籠罩。你用這凡俗之器,是敲不開那扇天道之門的。”
王夢蝶一愣︰“那學生該當如何?”
“當世界不讓你說時,”人皇伏羲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他神魂中響起,“那便讓你自己的‘道’,替你去說!”
他抬起手,對著王夢蝶的眉心,輕輕一點!
“嗡——!”
王夢蝶只覺得神魂深處,那輪由“文明之源”化作的璀璨太陽,轟然一震!一道無比精純的、超越了“人性”與“神性”的,淡金色“創世之光”,自其中緩緩升起!
這,便是他在融合了真假、勘破了本心、聆听了創世之秘後,所煉出的,那第一縷……獨屬于他自己的,道!
“凝神,靜氣。”地皇女媧的聲音循循善誘,“忘掉手機,忘掉鍵盤。用你的神魂為筆,用這創世之光為墨。將你想說的故事,將那真實的《彌勒天地》,直接……銘刻在這方天地之間!”
王夢蝶福至心靈,瞬間領悟!
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這一次,他的筆下,不再是冰冷的字符,而是一個個由創世之光構築的,閃爍著本源道蘊的金色神文!
【混沌未開,宇宙為卵。其內無光,無時,亦無‘道’。唯有……一尊沉睡的巨神,其名為‘盤古’。然,盤古非生靈,乃上一個紀元文明崩滅時,所有‘信息’與‘法則’不甘消亡,所凝聚之……‘最終備份’。】
【其夢,便是舊世之記憶。其醒,便是宇宙之大爆炸……】
一個又一個顛覆性的“真相”,被他以神文的方式,不斷地銘刻而出!
而這些神文,並未消散,而是在人皇與地皇的引導下,融入了那冥冥之中,與每一個華夏子孫都息息相關的……人間道氣運長河之中!
這不是網絡發布!
這,是大道傳音!是一種跨越了所有物理介質,直接作用于神魂與靈感的……模因層面的,降維打擊!
……
九州大陸,各地。
一位正在苦讀道藏的道士,在看到“道生一,一生二”時,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念頭︰若“道”本身,也是某種“程序”呢?
一位正在考古挖據的史學家,看著漢墓出土的伏羲女媧交尾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怪異的聯想︰這糾纏的蛇尾,為何……如此像是後世科學所說的……dNA雙螺旋結構?
一位正在寫作的“正統神話”作者,在寫到“盤古開天”時,筆下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句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描述︰“……那一斧,是開闢,更是……一場盛大而悲涼的,殉爆。”
這股“思想病毒”,無聲無息,無孔不入!它無法被刪除,無法被屏蔽,因為它來自人們自己的……靈感深處!
……
九重天之上。
“這是什麼?!”元始天尊猛地從棋盤前站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掌控的驚怒!“他……他在篡改‘人間道’的底層邏輯!”
昆侖虛。
夫子看著那條氣運長河中,如同病毒般飛速擴散的金色神文,手中的竹簡,無聲地滑落在地。
他布下的天羅地網,被以一種……他連想都未曾想過的方式,徹底洞穿!
“好……好一個……”
夫子仰天,發出一聲,不知是憤怒,還是贊嘆的……長嘯!
“——大道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