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陳伶那句真誠的、甚至帶著請教意味的問話，如同一只溫暖的手，輕輕地，拂去了張蕭峰那顆冰封戰心上，最後的一絲驕傲與稜角。
噗通。
那是他手中，那桿陪伴他征戰一生、由無盡殺伐之意凝聚而成的星光戰戟，因為主人神魂的劇烈動蕩，而無力垂下，輕輕砸在尸山之巔的聲音。
很輕，卻又很重。
“我……”
張蕭峰，這位天樞界域的不敗戰神，這位習慣了用冰冷和強大武裝自己的男人，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
他想問。
想問你到底是誰？
想問你剛才那一揮，用的究竟是什麼規則？
想問為什麼我窮盡一生追求的、被譽為“戰場藝術”的力量，在你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涂鴉般可笑？
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帶著極致震撼和苦澀的、沙啞的喃喃自語。
“……我輸了。”
他認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輸得徹徹底底。
“你沒有輸。”陳伶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眼神中卻充滿了遠超年齡的滄桑與疲憊的青年，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他伸手，輕輕扶起了那桿垂落的星光戰戟，戟尖上，還沾染著他剛才“辛苦”斬殺的魔獸的污血。
“你看，”陳伶的目光掃過腳下那片由張蕭峰一人之力斬出的、雖然渺小但卻真實存在的尸山，又望向遠處城牆上，那些正在用一種看“神明”的眼神望著他們二人的、劫後余生的修士們，“你的戟，你的戰斗，為他們爭取了時間，點燃了他們心中的希望。”
“你斬殺的每一個敵人，守護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真實存在的‘戰功’。而我……”
陳伶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游戲快要結束的時候，過來按了一下‘重啟鍵’的Gm罷了。這不算贏。”
這一番話，讓張蕭峰徹底愣住了。
他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勝利者的嘲弄和居高臨下的憐憫。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在肯定他？
在肯定他那在絕對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的……努力？
一瞬間，一股遠比被絕對力量碾壓時，還要復雜的情緒，涌上了他的心頭。
是委屈，是釋然，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被理解”的溫暖。
他看著陳伶，看著那張在戰斗結束後，沒有半分傲慢與得意，只有平靜和真誠的臉。
張蕭峰終于明白，為什麼那個他從未見過面的妹妹，會選擇眼前這個男人。
也終于明白，為什麼他那個眼高于頂的“女兒奴”戰神老爹，會默許這個“外人”的存在。
因為，他不僅擁有神明般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那顆，比任何神明，都更像“人”的心。
“……故事里，”張蕭峰沉默了許久，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有些干澀，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與敵意，“戰神……不應該是孤獨的。他的身後，應該有一座……需要他守護的城。”
陳伶笑了。
他知道，這場“大舅哥”的考核，他……及格了。
“好點子。”陳伶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在這個話題上，他抬頭，望向家的方向。
“這里的事情解決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他們……應該等急了。”
“回……去？”張蕭峰愣了一下，“我的星力，撕裂空間進行單次躍遷已是極限，想要再開一次，至少需要休整數日……”
“不需要那麼麻煩。”
陳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屬于“管理員”的“隨心所欲”。
他只是，伸出手，對著面前的虛空，如同拉開一扇門簾般，隨意地，向兩邊一劃。
“刺啦——”
沒有狂暴的空間亂流，沒有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一道平滑如鏡、穩定得像個高定版“任意門”的空間裂口，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門的另一邊，是“浮生繪”熟悉的景色，張振宇等人那焦急等待的身影，清晰可見。
張蕭峰︰“……”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又中了一箭。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能比人與狗之間的還大？！
看著那個率先一步踏入“任意門”的背影，張蕭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決定。
他收起戰戟，快步跟了上去，在踏入門的前一刻，他用一種近乎于“請教”的、無比鄭重的語氣，對著陳伶的背影，低聲問了一句。
“……那個……”
“……妹夫……哥。”
“睡前故事，我能……旁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