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我媽喊我回家吃。”
陳伶那一句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回答，讓這片剛剛經歷過滅世之戰的廢墟，都仿佛多了一絲溫暖的底色。
夫子看著張振宇抱著女兒，與後土並肩離去的背影，那雙看透了萬古的聖人之瞳中，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最純粹的笑意。
“道，不外乎人倫日用。”他輕聲感嘆，仿佛對自己，也對身旁那七十二位弟子說道。
“老師，”顏回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那接下來，我等當如何行事？”
夫子收回了目光，神色重新恢復了屬于聖人的莊重與從容。他看了一眼頭頂，那片因月球消失而顯得有些空曠的夜空。
“我還是要回到月球原先的位置上去。”夫子的決定，讓所有弟子都感到了意外。
他解釋道︰“雖然那里已經沒有克甦魯的威脅，但人們已經習慣了夜晚天空有月亮的光。聖人之軀雖毀，但其浩然正氣化作星辰，亦可為黑夜中的行者，照亮前路。”
這，就是聖人的悲憫。縱使身化牢籠，依舊心懷蒼生。
“至于你們……”夫子看向那七十二位蓄勢待發的弟子，眼中充滿了期許與重托，“人間，才是你們的戰場。”
“你們就在這紅塵界域，以當年講學之地為名，創立‘關中書院’。”
“爾等需謹記‘紅王’總編的要求，繼續創作劇本、小說。並配合長生大帝等四位帝君，擴建天庭眾神的人間道場，大力弘揚釋道儒三教的精髓！”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嚴肅與洪亮！
“此戰，我們雖然慘勝，但並非終結！始皇帝，只是克甦魯三柱神‘森之黑山羊’的一個代行者。天庭遠征，最多只能拖住 的本體。”
“我們真正的敵人，還有另外兩位——‘門之鑰’與‘混沌’！”
“我們的任務，就是用故事，重塑信仰！用信仰，增強神力！助天庭眾神盡快恢復實力，以迎戰，那真正的……滅世浩劫！”
夫子的一番話，為所有人指明了戰後的道路，也揭示了更加沉重與絕望的未來。
然而，就在所有賢人弟子準備領命之際。
一個聲音，突兀地，從那九天之上的凌霄寶殿傳來。那聲音威嚴而又疲憊，正是剛剛回歸本體的……玉皇大帝！
“夫子，你的計劃……很好。”
“但其中，有兩點，你說錯了。”
這石破天驚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一道神光投下，玉帝的人間分身，紅王吳名，再次顯化于眾人面前。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伶一家，又看了一眼夫子，聲音無比干澀地說道︰
“你們要迎戰的混沌……並非未知之敵。”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宇宙都為之顛覆的真相！
“混沌，即是虛無，即是……滅世。”
“——混沌，就是陳伶！”
轟——！！！！！！
此言一出，剛剛還在為未來道路感到明晰的七十二賢人，如遭雷擊！夫子那萬古不變的聖人道心，在這一刻，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準備回家吃飯的陳伶，身體猛然僵住！後土娘娘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那雙母儀天下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混亂！
他……是三柱神之一的‘混沌’？！
“至于‘門之鑰’……”紅王仿佛嫌這顆炸彈的威力還不夠大，他抬起頭，看向那無盡的虛空，緩緩地，指了上去。
“他，更不需要迎戰。”
“因為，他一直都在那。”
一直在哪？！
夫子神魂劇震！他猛然抬頭，那雙蘊含著聖人之道的眼眸，第一次，主動催發到了極致！他的目光，穿透了時間，穿透了空間，穿透了宇宙的壁壘，望向了那無盡虛空的……最盡頭！
在那里。
他看到了一只眼楮。
一只，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眼楮。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沒有情感，沒有意志，仿佛只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它倒映著萬事萬物的誕生與毀滅，本身卻又不存在于任何維度。
它是門的看守者，也是門本身。
它是鑰匙，也是鎖。
它，就是一切！
饒是夫子這位人道聖人，在直視那只眼楮的瞬間，也感到了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消解、被定義、被吸入一個更高維度的“知識”之中！
他猛地收回目光，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聖人之血，那張始終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堪比凡人見到神明時的……驚駭與……恐懼！
他聲音干澀，用只有自己和紅王才能听到的、近乎夢囈的聲音，問出了那個，最絕望的問題。
“那是……鴻蒙？”
“克甦魯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