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岌岌可危!”
元始天尊最後那四個字,如四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在了議事殿內每一位神明的神魂之上。
大殿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因“勝利”而生出的那一絲喜悅與松弛,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現實的……危機感。
長生大帝張振宇,此刻終于明白了三清天尊的用意。
這道敕令,不是封賞,更不是權力。
這是一份……在文明即將傾覆的危局之下,所必須有人去承擔的,沉重到極致的……責任!
他看著那三道仿佛與宇宙同在的蒼老身影,看著身後那些眼中重新燃起決絕與希望的袍澤兄弟,又看了一眼身旁,那緊緊握著自己手臂,眼中雖有萬般不舍,卻終究化為無盡支持的妻子張白芷。
退無可退。
也……不能再退!
張振宇深吸一口氣,那張儒雅溫和的臉上,所有的猶豫與惶恐,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神系帝君,所必須擁有的……舍我其誰的決然與擔當!
他松開妻子後土大帝張白芷的手,向前一步,對著三清天尊,對著這片殘破的天地,對著那些犧牲的英魂,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振宇……”
他抬起頭,聲音不再有絲毫動搖,只有力挽狂瀾的堅定。
“——領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清天尊的身影微微點頭,隨即將那屬于天帝的無上權柄與天道氣運,化作一道九龍金印,自虛空中浮現,緩緩落入張振宇的掌心。
金印入手,冰冷,卻又沉重如整個三界。
“參見陛下!”
大殿之內,所有天庭神明,齊齊跪拜!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帶著劫後余生的悲壯,也帶著對未來的……最後一絲希望。
自此刻起,大夏神系,有了新的天帝!
然而,就在這新君登臨,百廢待興的時刻,一個微妙而又尷尬的氛圍,卻在大殿之中悄然彌漫開來。
所有神明的目光,在恭賀新帝之後,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兩位女性神只的身上。
一位,是新帝的帝後,大地之母,後土大帝張白芷。
而另一位,則是前任天帝的帝後,執掌昆侖仙境,身份尊崇無比的……西王母。
新帝登基,帝後自然是後土娘娘。
那麼……西王母的位置,該當如何?
這個問題,無人敢問,卻又懸在每一個神明的心頭。這不僅是後宮名分,更牽扯到天庭數萬年來的禮法與權柄分割,稍有不慎,便可能在這危局之中,再生波瀾。
就在這片微妙的寂靜之中,西王母卻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她那雍容華貴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尷尬與不滿,只有一種看透了萬古風雲的淡然。
她向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陛下,娘娘。”她先是對著張振宇與張白芷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又莊重,“天庭遭逢此等大劫,正需破而後立,廢黜舊禮,以定新綱。臣妾在此,恭賀新帝登臨,神系之幸,眾生之幸。”
這番話,瞬間便表明了她的態度,也讓在場所有神明,都松了一口氣。
張振宇看著這位名義上的“皇嫂”,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敬意,正要開口。
西王母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昔日權柄,過眼雲煙。如今,我亦倦了這神位之爭,只想尋一處清靜之地,了此殘生。”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大殿的一個角落。
那里,一個穿著破舊白大褂,眼神空洞,面容痴傻的青年,正抱著膝蓋,靜靜地坐著。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早已損壞的鍵盤,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正是那個在最終之戰後,神魂意識被徹底擊碎,被天庭從真理之門帶回來的……前“作者”,白夢。
看著那個如同稚童般脆弱的白夢,西王母那雙看淡了世間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憫。
“我等自真理之門歸來,雖粉碎了虛假的天命,卻也帶回了這位……破碎的‘故人’。”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許。
“他已不再是執筆的‘作者’,更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心智破碎,神魂迷失的……赤子。”
西王-母轉過身,對著新任的天帝,鄭重地行了一禮。
“臣妾懇請陛下恩準,自此歸隱昆侖虛瑤池,不再過問三界之事。”
“只為……”
她看向那個痴傻的青年,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請求,也說出了自己為未來,找到的……新的“道”。
“……照顧于他。”